第61章 重踏奔丧路(1/2)
咸丰七年的春寒,较往年更为料峭。南昌行辕内,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浸入骨髓的阴冷与压抑。
曾国藩枯坐案前,面前摊开的并非军报文书,而是一封来自湘乡荷叶塘的家书。
信笺上,那熟悉的笔迹此刻却如刀似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父亲麟书公,已于半月前,溘然长逝了。
噩耗如同九天垂落的冰瀑,瞬间将他冻结在原地。没有预想中的嚎啕痛哭,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喊,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将灵魂都抽空的麻木。
他握着那薄薄的信纸,手指僵硬,久久未能动弹。
塔齐布呕血,罗泽南战死,水师覆灭,樟树受辱,官场倾轧……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将他身心摧折得千疮百孔。
父亲的离世,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一道猝然劈开黑暗的闪电,照亮了他此刻绝境的全部轮廓。
然而,在这巨大的悲恸之下,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甚至不敢深思的情绪,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那是一种……解脱感。
是的,解脱!
就在他确认父亲死讯的这一刻,仿佛有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枷锁,伴随着“丁忧守制”的礼法规定,咔嚓一声,从他身上暂时松脱了!
那来自朝廷无休止的催战与猜忌,那来自江西官场无处不在的掣肘与恶意,那来自战场上一次又一次惨败带来的窒息压力……所有这些捆绑着他、束缚着他、几乎要将他勒毙的绳索,都因为这一场父丧,有了一个名正言顺、无人可以指责的借口,得以暂时卸下!
“呼……”
一口绵长而滞涩的浊气,从他胸腔深处缓缓吐出。与此同时,体内那自从樟树镇受辱、组建曾家军谋划启动后,便一直处于一种紧绷蛰伏状态的蟒魂,竟也随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嘶息。
那并非是力量的涌动,更像是一个被囚禁太久的存在,终于得以在狭小的牢笼中,喘息了一口自由的气息。
缠绕在魂体之上的、来自世俗权柄与责任的压抑感,暂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归本源、蛰伏待机的冰冷与宁静。
“父亲……”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泪水终于后知后觉地涌出,划过他消瘦憔悴的脸颊。这泪水,既有丧父的彻骨之痛,也混杂着一种难以向人言说的、复杂而隐秘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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