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秋月之死与谢家惊变(2/2)
萧景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秋月刚‘病故’,谢阁老就病重昏迷……还要在秋月归葬日做法事,地点靠近黔州方向……巧合太多了。”
萧景禹低声道:“陛下是怀疑……这也是对方计划的一环?想借谢家之事,将某些人或某些东西,合法合理地送往黔州方向?或者……是想调开我们的注意力?”
“未必是调开注意力,或许是想创造某个‘时机’或‘条件’。”楚怀远捻须沉思,“‘子正三刻’是关键时辰。秋月归葬、法事举办,必然有其具体日期和时辰。若对方能影响甚至决定这个时间……”
“他们想把这个时间,也安排在‘子正三刻’?或者与阵法运行的某个周期契合?”墨云舟立刻反应过来。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大靖疆域图前,目光落在京城与黔州之间的广袤区域上。
“谢家祖籍黔州,端慧皇贵妃母族在黔州影响力不浅。颐王叔的母族也在黔州。黔州……十万大山,南疆古部遗存……那里才是这一切的源头吗?”他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杀意,“他们想借谢家之事,将触角再次伸向黔州?还是说,黔州那边,有阵法更重要的部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谢家的折子,朕先压着。三皇叔,你亲自去一趟谢府,以探病为名,亲眼看看谢阁老的病情,注意谢府内外有无异常人物或气息。带上楚老或云舟同去,以随行医官身份。”
“臣明白。”
“楚老,云舟,干扰方案务必加紧。两日后,无论谢家那边情况如何,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不能总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老朽(臣)遵旨。”
众人领命欲退,萧景琰忽然又道:“等等。凌云,那份古籍线索,查得如何?”
凌云回道:“按照陛下吩咐,墨先生提供的两卷残本已通过特定渠道‘流’出。暗卫回报,昨日确实有两批不同的人分别接触了‘博古斋’和‘集雅轩’,对那两卷古籍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暗中打听卖主和古籍来历。其中一批人行事谨慎,隐隐有军伍痕迹;另一批则更像是江湖人或豪门豢养的清客。暗卫已分别盯上。”
“很好。”萧景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鱼儿嗅到饵了。继续盯着,看看最后会游到哪个池塘。或许,我们能钓出除了颐王府之外的其他‘朋友’。”
谢府。
高门大户,庭院深深,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仆役们行走无声,脸上带着忧虑。
萧景禹带着两名“随从”——易容改装后的墨云舟和一名龙骧卫好手,在谢府管事的引路下,穿过重重院落,来到谢阁老养病的“静心斋”。
药味浓重。床榻上,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人静静躺着,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床边,谢昆及其夫人、几位成年的谢家子嗣侍立,皆面带悲戚愁容。
“下官谢昆,叩见禹亲王。”谢昆年约五旬,面容儒雅,此刻却憔悴不堪,上前行礼。
“谢侍郎请起。”萧景禹虚扶一下,目光扫过病榻,“阁老病情如何?太医怎么说?”
谢昆眼眶微红,声音沙哑:“有劳王爷亲临探视。家祖父年事已高,此番风寒入体,引发旧疾,心脉衰竭……太医说,恐……恐就在这几日了。”说着,已有些哽咽。
萧景禹走近床榻,仔细观察谢阁老的面色、呼吸。墨云舟扮作的随从医官,也趁机上前,假装为萧景禹递上参片,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病人情况,并敏锐地嗅了嗅空气中的药味。
“听闻阁老昏迷中常唤端慧皇贵妃及秋月之名?”萧景禹问。
谢昆拭泪点头:“是。家祖父最疼姑母,姑母去后,一直郁郁。秋月是姑母贴身旧人,在寺中为姑母祈福,祖父也时常记挂。不想秋月突然病故,噩耗传来,祖父当时便受不住,病情急转直下……昏迷中,确实时常含糊呼唤,闻之令人心碎。”他再次恳求,“王爷,陛下仁孝,可否垂怜下官一家,准了那场法事?不求挽回祖父,只求稍减其苦痛,慰其思念,亦让秋月魂有所归啊!”
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萧景禹温言安抚了几句,又问了些太医用药的细节,便道:“谢侍郎放心,阁老之事,本王定会禀明陛下。陛下仁厚,必有体恤。你们且安心照料,太医院那边,本王也会叮嘱他们尽力。”
又停留片刻,萧景禹才带人告辞。
离开谢府,上了马车,萧景禹立刻看向墨云舟:“如何?”
墨云舟眉头紧锁,低声道:“王爷,谢阁老病情确实沉重,年老体衰,脏腑机能衰退是实。但……其脉象沉涩中,偶有一丝不应有的滞浊感,且昏迷程度与表征不完全相符。更重要的是,屋中所熏药香,除了常见的安神醒脑药材外,似乎还混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曼陀罗’或‘天仙子’这类具有致幻、镇痉功效的草药气味,但被其他浓烈药味掩盖,不易察觉。此等药物用量需极谨慎,过量反而可能加重昏迷或抑制生机。”
“你是说……可能有人用药控制了谢阁老的昏迷程度?”萧景禹眼神一凛。
“仅是怀疑,无确凿证据。且用药手法很高明,与治疗并不冲突,甚至表面上有助于镇定安神。若非刻意分辨,极易忽略。”墨云舟谨慎道,“另外,谢昆侍郎悲戚之情不似作伪,但谢府中,有几处角落的仆役,眼神举止似乎过于……沉稳警觉了些,不似寻常家仆。”
萧景禹面色沉凝。谢阁老病重可能是真,但病情被人为利用或操控,也是极有可能。对方利用一个垂死老人和已故宫女的葬仪来做文章,心思深沉狠辣,且占据情理高地,令人难以断然拒绝。
“必须尽快破局。”萧景禹喃喃道,心中那股紧迫感愈发强烈。
两日后,僻静院落。
楚怀远与墨云舟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带着一种亢奋。他们面前的书案上,铺着数张画满符号、线条和计算草稿的图纸。
“陛下,”楚怀远指着其中一张标注最多的图纸,声音虽疲惫却清晰,“经过反复推演,结合秋月藏图、环境勘测及先祖札记,我们推断出,欲干扰甚至暂时阻断‘万象归元’大阵,至少需同时作用于三处关键节点,且必须在‘子正三刻’天地阴气最盛、阵法流转至特定相位时进行。”
“哪三处节点?”萧景琰问。
墨云舟接道:“第一处,皇陵地宫主阵核心。此处最为关键,但也最危险,直接触碰可能引发剧烈反冲。我们建议,不直接攻击核心光团,而是在其能量输出的主要‘通道’上,设置阻断。根据图纸,主阵有八条主要能量输出脉络,其中三条汇入地脉深处,可能通往最终目的地,另外五条……似乎连接着其他次级节点或‘储能点’。我们可以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外,针对这五条输出脉络,布设‘逆流’干扰阵。”
“如何布设?”
“需要特定属性的药材研磨成粉,混合朱砂、磁石末等物,按照特定方位和图形,撒在脉络经过的地表或浅层地下。药材以烈性、发散、破淤为主,如麝香、冰片、莪术、三棱等,意在扰乱阴性能量的稳定汇聚和流转。图形需严格对应脉络走向,不能有误。此举风险在于,若干扰失败,可能惊动主阵,甚至引来反噬;但若成功,可暂时削弱主阵对其他节点的能量输送,为我们破坏次级节点创造机会。”
“第二处节点,便是大相国寺药师殿下阴髓玉所在。此处是重要控制枢纽,且相对独立,易于下手。我们计划,在‘子正三刻’,于药师殿外八个特定方位,埋设特制的‘镇煞桩’。”
“镇煞桩?”
“是以雷击木、枣木或桃木为佳,外裹绘制了破邪符文的铜皮,再以浸过雄鸡血、黑狗血及烈性药材汁液的麻绳缠绕而成。八桩需按照八卦方位,精确埋入地下三尺,桩尖指向殿内阴髓玉大概位置。同时,在殿顶正脊中央,放置一面打磨光滑的‘照妖镜’实为特制铜镜,镜背刻有北斗七星及破阵符文。此举旨在以阳刚雷木之气、血气、药气以及镜光反射,形成一个小型‘阳煞局’,冲击阴髓玉的阴性能场,干扰其与主阵的共鸣,甚至可能暂时屏蔽其控制功能。”
“第三处节点呢?”萧景琰追问。
楚怀远与墨云舟对视一眼,神色更加凝重。
“第三处……根据图纸暗示和能量流向推算,应该位于京城西北方向,且与地下水脉或地下空腔有关。”墨云舟指向地图上颐王府及其周边区域,“很可能,就在颐王府地下,或其附近某处。但此节点图纸标示最为模糊,且对方防备必然最严。我们暂无具体干扰方案,只能建议,在行动之时,派重兵监控该区域所有异常动静,尤其是地下水位、地温、微小震动等。若前两处干扰成功,此处节点很可能会有反应,届时或可顺藤摸瓜,找到其确切位置。”
萧景琰目光灼灼地看着图纸上标记的三个点,沉默良久。
“也就是说,两日后‘子正三刻’,同时动手,干扰皇陵主阵输出和药师殿节点。而颐王府方向的节点,暂时以监控为主。”
“是。这是目前把握最大的方案。”楚怀远点头,“虽不能彻底摧毁大阵,但若能成功干扰,至少可使其运转滞涩,为后续彻底破解争取时间,也可能迫使幕后之人露出马脚。”
“需要多少人手?何种物资?”
墨云舟递上一份详细的清单:“皇陵那边,需要精通阵法方位、胆大心细之人至少十名,由祖父或我亲自带队指挥。药师殿那边,需要身手高强、擅于潜行布置之人八名,最好由凌云将军统领。物资皆已列出,其中部分药材和雷击木需即刻采办。”
萧景琰接过清单,快速浏览,随即看向萧景禹和凌云:“立刻按单准备,务必在明日天黑前备齐。萧景禹统筹物资,凌云挑选人手,进行演练。楚老,云舟,你们抓紧休息,养精蓄锐。”
“臣等领命!”
众人正要行动,一名内侍匆匆而入,奉上一封密信:“陛下,黔州八百里加急密报。”
萧景琰拆开火漆封口的信函,快速浏览。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眼中寒意愈盛。
“皇兄,何事?”萧景禹问。
萧景琰将密信递给他,声音冷得像冰:“黔州驻军统领奏报,三日前,黔州东南与南疆接壤的‘雾瘴岭’一带,发生大面积山体滑坡,露出一个巨大的古代建筑遗址,形制诡异,非宫非殿,似坛似墓。当地土人惊恐,传言是‘上古邪神祭坛’现世。驻军已封锁现场,但消息仍小范围传开。更有甚者,滑坡当夜,有人目睹岭中有奇异红光冲天而起,片刻方熄。”
雾瘴岭!古代遗址!奇异红光!
这与“万象归元”、南疆古部、黔州地脉……全都联系起来了!
“时机太巧了。”萧景琰缓缓坐回御座,目光如深渊,“秋月死,谢阁老病,古籍现世,黔州古遗址暴露……所有事情,仿佛都在朝着某个预设的点汇聚。而两日后的‘子正三刻’……”
他抬起头,眼中决断之色已定。
“计划不变。两日后,‘子正三刻’,按方案行动。同时,传旨黔州驻军,加派人手,严密封锁雾瘴岭遗址,不许任何人靠近。勘探之事,待京中派专人前往。”
“陛下,京中派谁?”萧景禹问。
萧景琰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楚怀远和墨云舟身上:“待此件事了,楚老与云舟,恐怕需亲往黔州一趟。那里,或许藏着这一切最终的答案,以及……彻底终结的方法。”
楚怀远肃然拱手:“老朽义不容辞。”
墨云舟与楚晚莹对视一眼,也坚定点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两日后的子夜,注定不会平静。
而在颐王府幽深的地底密室中,萧启恒面前的水晶盆里,清水无风自动,渐渐显现出模糊的景象——似乎是蜿蜒的地脉,以及三个明亮程度不一的红点。他注视着其中两个红点微微闪烁,嘴角浮现出一丝莫测的笑意。
“终于……要开始了。不枉本王,等了这么多年。”
他身后阴影中,福海无声矗立,如同最忠诚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