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小孩的小说(2/2)
然若在正式公文中擅用,便属僭越,难免被上纲追究。
李明远笑道:“这娃若真姓张,还算沾点边;若不姓张,那可了不得。”
“怎讲?”
“龙虎山历代姓张,却有本姓与冒姓之分。”
“本姓张的天师,那是祖荫。”
“外姓改张继位,你猜,他得有多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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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说这个,全家亲戚都黑着脸。
为什么黑脸呢,大家都说没必要这么带入小说角色,他是无差别的编排全家。
但是你们忘了,小孩子的眼睛是最独特的,也是最纯净的。
比如说,他编排他妈,因为他妈是个虚伪的人,到哪里都说自己是处女嫁给叔叔的,所以叔叔对他好,见到我就说女孩子要自尊自爱才会有男人爱。
实际上,她有过偷情的经历,被抓奸在床。
那时候堂弟也小,但我猜测他应该给知道一点,所以才给她编排了一个被人奸杀捂嘴的角色。
比如说,他编排我,因为那几年我过得不好。
和前夫在闹离婚,过得十分拮据,跟娘家关系也不好,整天嘴里念叨考证考证,钱钱钱。
所以他给了我一个爱钱如命不择手段的角色,而这个角色最大的点在于打生桩。
献祭生命,获得鬼神庇佑和原谅。
是因为我现实生活中被人恶意引导,对我父亲态度不好,这是隐喻我的报应。
我的确遭报应了,生父走后,我过得很不好。
他编排我爸,是因为在他眼里,我爸的确很可怜,我妈是个烂人,我也不心疼我爸爸,我爸爸也的确死的冤枉。
所以他会在小说中,捞起我爸爸的尸体,给他安葬,还他死后的一方净土。
他编排我妈,是因为我妈在我爸生前表现得跟贞洁烈妇一样,我爸葬礼上表演型人格炸裂,当着所有人说除了我爸谁也不爱。
结果我爸下葬三天或许更短时间,她就找到了继父。
所以他给我妈编排了一个偷汉子,还不得好死的角色。
我堂弟他是真正的有天赋的小说选手,他只是还小,接触的人很少,他只能根据接触到的人去折射角色。
他用心看清楚了每个人的人格特性,用笔头扩写每个人人性中的恶,编写成故事。
明白个中原由的人,你真的不害怕吗?被一个小孩把内心世界看清楚?
时至今日,我还在考证,还是觉得钱不够,各种做副业~我问他,在他心目中,我的底色是什么。
他说,贪婪。
哈哈哈~原谅我,我自己也很认可,我真的很贪婪,我想要很多的钱。
因为我没有安全感,也做不出什么坏事,就一直考证,考研,考编。
表面上励志无比,实际上就是贪婪,因为我一个兽医,考完一二建考教师资格证考执业药师考中级注安,但凡我能考的我都去了。
我问他,你哪里来的灵感,他说,姐姐啊,你回顾一下你的前半生是不是一段典型的小人物的故事。
我想想,也真是啊。
他说,老姐,你跟大伯关系不好大家都知道,大伯对你很好,大家都知道,唯独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因为有人遮了你的双眼和双耳。
他说,光这一点,就可以写一个悲怆的细思极恐的恐怖故事。
我的家庭就这样,我个人经历也就这样。
30多岁的少妇,父亲早逝,母亲是个烂人,从小故意引导我恨我父亲,父亲死后母亲改嫁不做人吸血女儿补贴情夫继子。
21岁就草草的结婚,被前夫一家和母亲疯狂吸血。
然后回娘家在叔伯们面前抱怨没钱穷,弟弟妹妹们都知晓我的情况。
28岁醒悟,离婚,生下女儿之后,嫁给现任丈夫。
28岁怀孕的时候考的一二建,然后生完孩子又去考研。
考完研究生,边工作边学习,然后又开始考其他的对我来说毫无用处也不能换钱的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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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
〖你的底色不是贪婪,贪婪是表象……你的底色是恐惧。〗
〖小说名《夭寿了,我写死全家的网文被家人发现,无奈只好去当道士》〗
〖这个小孩厉害,而且他懂得不要把消费者群体(他的同学)编排进去。〗
〖感觉你堂弟是个重情义的人,全员恶人,但他会为大家拼命报仇,他内心是爱你们的。〗
〖你其实没有弟弟,你幻想自己是一个看穿世情的人,举世浑浊我独清,以此来解释你的不如意。〗
〖看开头,你堂弟心里有问题,看完后,这简直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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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永乐年间。
自白与评论接连显现,将一桩桩难断的家务事、一层层复杂的人心,剖露在众人眼前。
久久无人说话,只听得风吹树叶响。
王五叹了口气:“闹了半天……他家还真是没几个清白人。”
陈大栓闷声道:“他爹、他大伯、他堂姐倒像可怜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赵石墩脱口而出。
李明远却缓缓摇头:“可恨之人,亦必有可悲之苦。依老夫看,这孩子写这些,未必全为泄愤。”
“那为啥?”
“他虽写亲人惨死,却总安排自己替他们报仇、超度、收尸。”
“恨之下,还藏着一丝念想。”
李老根嘀咕道:“可这般写法,终究坏名声啊。”
“他又没写真名姓,坊间话本里指桑骂槐的还少么?”李明远道。
“况且他家里的烂事,哪件是告官能断的?”
“除了写进书里,他还能如何?”
众人细想,确是此理。
母亲改嫁,难道还能告到官府,求大老爷判个不准么?
千百年来,礼法虽褒扬守节,却也从无强禁改嫁之理。
守节者可得旌表,改嫁者亦不算违律悖德。
家里的种种污糟情由,历来都是清官难断、律法难管的。
想到此处,众人纷纷点头,心下不免对那天幕中的孩子生出一丝复杂的了然。
清朝百姓:改嫁不是既违背道德,也违背律法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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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蹲在棚角听着的少年忽然抬头,怯生生问:“先生,这孩子算恶人还是算天才?”
李明远默然片刻,苦笑:“老天爷给的笔,蘸的是自家的血,你说这是孽还是才?”
“自古文章憎命达。”
“这孩子若生在和睦之家,笔墨所至,或许就是另一番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