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盲点灯亮(1/2)
第二天清早,风把春城的天刮得干净,远山的轮廓像被刀刻出来。省政府院里还没完全醒,值班员已经把门口的水迹擦了两遍。李一凡没让车队绕圈,也没让人提前清场,他把节拍压得很低,先去口岸,再去园区,最后到大厅。
口岸的灯位昨夜补完,白天看起来只是多了两盏不起眼的白灯。但灯亮不亮,从来不是给人看的,是给心里那点侥幸看的。韩自南站在门磁旁,手里握着一把新钥匙,指节冻得发白。他没汇报“成绩”,只把昨夜那张交接表再摊开,空格已经补上,字迹也换成了当班人的。
李一凡看着那两行字,没点头也没挑刺,只问一句:当班人怎么说。
韩自南把声音压着:说家里有事,临时走了,想着老熟人替他签一下就过去了。他说得很平静,但眼里那股火没藏住。李一凡伸手把表格推回去,手势很轻,话却很硬:家里有事可以请假,不能拿公事垫。
他没让人把当班人喊来“训一通”,也没当场做戏。他让韩自南按规矩走,先停岗,再交代,再复核。韩自南点头,转身就去打电话。那一刻,口岸的风像被拧住了一下,原本挂在嘴边的“通融”“帮忙”,自己往回缩。
门磁记录被调出来,屏幕上是密密的开合点。韩自南指着其中一段,说昨夜三点二十七分到三点三十一分之间,门磁有四次短促开合,但监控画面里没人出入。李一凡没急着下结论,他站在屏幕前看了三分钟,像听一段不对劲的节拍。然后他只说一句:把那段时间的巡逻路线复盘,把当班人的脚步走一遍。
口岸外的弯道处,隔离栏昨夜加固,司机抽烟的队伍没散。一个中年司机看见李一凡,手里的烟顿了一下,没凑上来,也没躲。李一凡朝他点了点头,司机把烟掐了,低声说:书记,这两天不敢乱来,心里反倒踏实。话很短,却像一枚钉子,钉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第二站是园区。
周砚青比李一凡早到半小时,培训室门口的封条还贴着,胶带边缘被风吹起一角。他没等领导来“作决定”,已经把负责人和外包公司的人都请到会议室,桌上只摆合同、考勤、打款记录三样东西,其他一概不要。
外包公司的人想把话说漂亮,说这是“职业技能培训”,说园区需要“就业服务”。周砚青没接,指着一张考勤表问:这些人为什么都在晚上九点后签到。对方一愣,改口说白天忙生产。周砚青再翻一页,抽出那几张练习稿,稿子上写的不是技能,是诱导,是套路,是把人往坑里带的词。
负责人脸色白了,说他不懂,只是按上面的要求办。周砚青把笔放下,声音不高:你不懂,就别签字。你签了,就是懂。
李一凡进门时,屋里正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起身,他抬手让他们坐下。没有铺垫,没有寒暄,他看了一眼合同的落款,又看了一眼打款的账户名,问周砚青:新合同写完了吗。
周砚青把一页纸推过去。纸上没花字,只有三条:培训内容列清;责任人写到名字;违约写到数额。李一凡扫一眼,点了一下纸角:今天签,今天执行。签不了,就停。
外包公司的人还想争取缓冲,说停了会影响就业,会造成舆情。李一凡抬眼看他:影响就业的是骗子,不是停。舆情不是靠拖出来的,是靠干净撑出来的。对方嘴唇动了动,最终把那句“上面有人”咽了回去。
园区外,生产线的机器声轰隆作响。李一凡在厂区里走了一圈,没去看墙上的荣誉牌,只去看工人休息区。休息区里,一个年轻工人正用手机刷短视频,屏幕上跳出一个“兼职高薪”的广告。李一凡停住脚步,问他:你点过吗。
年轻工人愣了一下,摇头,说看着像骗的。李一凡点头:像骗的就别点。你们的工资,要靠手上的活,不靠手机里的梦。他没多讲,转身走开,却让周砚青把那条广告截图留存,交给专班去查源头。动作很轻,节拍却继续往前推。
第三站是政务大厅。
大厅里人不多,叫号屏滚得平稳。那位帮老伯填表的窗口员仍在,桌面上多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常见字段的提示。她抬头看见李一凡,眼神亮一下,又迅速低下去,继续把表格填完。老伯握着笔,写得慢,手有点抖,她就把笔帽拧松一点,让他更好握。
李一凡站在旁边看了两分钟,没有打断。走出大厅时,他对许澜说:把她桌上的那张提示纸抄下来,改成统一的便民卡,今天就能发。许澜点头,说回去马上做。
有人跟在后面,小声提醒:书记,这种小事用不着您亲自看。李一凡脚步没停,只回一句:小事做不好,就没有大事。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厅外的台阶,台阶不高,却足够把一个人绊倒。台阶的边沿贴着新防滑条,反光很稳,像把这个城市的节拍又压紧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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