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口岸收网(1/1)
雨停得很干脆,风还冷。口岸的天色灰白一片,地面积水被晨光照出一层薄亮。李一凡到达时,夜里扣下的那批车已经移到侧场,警戒线拉得笔直,司机逐个核查。
韩自南把夜间处置简表放到台上,只写三句:暗格拆出、灰代理锁定、内线拎清。后续的协查名单已经发出,外省接口回话很快。李一凡点一下表头,节拍往后推一格,先做清点,再做追查,流程不要绕弯。
张小斌把两本薄薄的记录本递过来,都是手写。第一本是仓区门禁的时段对比,第二本是停车区可疑车辆的动线。纸上的箭头很少,关键节点却一目了然。李一凡看完,把本子合上放回去,要求把“明白人能看懂”的方式保留到最后一刻,不要用长句子替代动作。
昨晚被带走的那位分管副主任已被就地停职。口岸主任的肩膀一度耷拉着,见到李一凡时不敢抬眼。李一凡没有斥责,只把四件事当场排清——值班换班从今天起按日固定;门禁日志和监控统一保管;停车区临时通道取消,统一进出口;夜查由边检、交警、市场监管三方合班,互相盯住。主任连声应下,背脊慢慢立起来。
第一批扣押物清点时,快递包里翻出几叠字条,上面写着“话术日更”“新词替换”等词。韩自南把它们装入袋中,标注来源,再让人去同一批次里抽查,确认不是“混装”。抽查结果很一致,几条线指向同一伙外地“教练”。顾成业把“教练”一词重重划了一道,提醒所有参与单位别被这个词的轻巧骗了,这是犯罪的“老师”。
司机核查环节有个小插曲,一名年轻人越说越急,解释自己只是帮朋友带货,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张小斌让人把他带到帐篷里,递热水,慢慢问“从哪儿接单、谁发的价、货放哪儿取”。不到二十分钟,线头拎出两处上家,一处在省外,一处就在城郊。张小斌没夸奖,只让记录人补上“接单时间、接单平台、常用路径”三项,省得以后再问一遍。
口岸秩序逐渐恢复。货车在广场绕行半圈后顺畅进关,旅客通道没有出现拥堵。雨后空气很冷,门岗的小伙子却从里往外热,一双手套握住指挥棒,动作硬而稳。李一凡站在高台边缘,看着车流像一条被重新理顺的线,心里那口气缓下一寸。
他把顾成业拉到一旁,把去京南的十分钟发言再压一遍。开头不讲成绩,只讲现场:村口退赃的那棵槐树,园区大厅的那张一页表,口岸暗格里的那股潮味。中段只讲办法,不讲口号:谁在盯,怎么盯,出事后怎么补位,补位有没有副作用。结尾落在常态:离开也转,不在也转,靠链条,而不是靠一个人。顾成业听完,把三行提示语写进卡片,提醒他备用。
林允儿在口岸边拍短讯。镜头没有人物特写,只有雨后地面光,只有开箱那一瞬的潮气,只有被卸下的小包压成一堆。她把标题定为“雨停,口子不松”,稿子里只放三个数字:扣押物数量、司机核查比例、旅客通道畅通时间段。编辑回话夸“简短有力”,她只笑一下,继续剪下一条。
上午十点,外省协查反馈传来。前夜截获的几张银行卡在另一城的取现点也出现过同号“引导语”,时段紧贴,手法一致。韩自南立刻分派两组人,一组出城接力,一组留守盯口岸,确保今天白天不出新的窟窿。李一凡同意这个分工,又叮嘱把夜查的灯位再加两处,把最容易被忽略的盲角用路障硬挡。
午后,省里临时例会只开了半小时。红河复核组的重评方案按时送到,里面的关键页加了纸纤维影像说明,谁也做不了“改旧账”的戏。园区清账突破七成,最难的三家企业全部到位。教育口回报二中后门的护角更换完毕,中午放学时没再发生孩子被刮的情况。会议没有一句客套话,都是动作和结果。
会后,李一凡把白板上“口岸”这行改成“收网”。他知道事情不会一夜终结,但该抓的节点已抓住。张小斌在门口拦住他,提醒夜里还有一场对话,要和口岸主任、两名夜班班组长、边检排头兵围坐,把“换班”“代班”“通融”这几个最容易变味的词一一掰直。李一凡当场点头,说今晚我也参加,讲五分钟就好。
傍晚,口岸风又起。灯带顺着围栏拉开,雨痕在灯下像细盐。司机的队列稳稳推进,行李框里的雨伞滴水不多。帐篷里,热水壶开着,杯子一排排摆好。青年值班员眼睛里还有红,他看见李一凡,背直了些,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围坐的对话很短。李一凡只说一层意思:夜班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时段,谁把“帮个忙”当通行证,谁就先离队。口岸主任接住话,把三条补充说完:换班必须到岗前两小时报备,钥匙交接必须当面点清,夜查记录必须用最笨的方式留存。班组长们点头,边检排头兵把笔记记得很密,翻页时纸角响了一下。
最后一轮巡场前,有人试探着把“送行饭”的事提起。李一凡摇头,省里节拍连着京南,不散、不停、不错位。他把外套扣紧,站在风口看了一会儿灯带,确认车流没有新的停顿,这才上车。
回程路上,天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像铺开的棋盘,每一格都亮在应亮的位置。顾成业把明天的清单又念了一遍,口岸留守、红河复核、园区清账、校园回访,一个不缺。李一凡在卡片背面补了四个字:收网不停。
车过高架,雨又落下几丝。夜色在挡风玻璃上铺开,像一张细密的网。他把节拍压下去,心里那条线又被拧紧了一回。京南在前,省里在背后稳稳向前,这才是他要交出去的那份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