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野保队上雪山(2/2)
大家悄无声息地散开,从两侧包过去。
等绕到那片冷杉后面,眼前的画面,一下子把所有人眼睛里的血丝都逼了出来。
一顶伪装得还算用心的帐篷,旁边立着几只灰色塑料箱。
帐篷口散着几根毛,白底黑斑。
箱子盖没盖严实,一角露出一只爪子,毛还湿着,爪尖的血已经冻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壳。
那只爪子很明显,不可能是羊,不可能是狗。
老杨站在最外圈,看见的第一眼,脸色就白了。
“是它。”
他的嗓子有点发紧。
“大猫。”
几个男人正弯着腰,捆箱子,其中一个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手表。
“别磨蹭了,这一箱就值十几万。”
话刚说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动什么?”
那几个男人回头,只来得及瞥见一串警服和一片黑洞洞的枪口。
他们本能地想往山沟那边冲,被从两侧扑上来的特警压倒在雪里。
挣扎间,箱子被踢翻了一只。
一抹灰白色的影子从里面滚了出来。
是雪豹。
不是整只,是被砍下来的半截尾巴。
箱子里,还躺着几张已经剥了皮的身体,有的还带着没完全干的血痂。
林允儿握相机的手抖了一下,几乎要把镜头砸过去。
她闭了一下眼,再抬起的时候,只拍那几只手,和地上的铁夹子。
偷猎的人被反剪着双手按在雪地里,嘴里骂骂咧咧。
“我们也是混口饭吃,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韩自南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鞋尖轻轻拨开雪,把埋在
“这条沟上,一年有多少护林员从这儿走?”
他问老杨。
老杨喉结动了动。
“太多。”
“山上有多少兽,被你们夹断了腿,拖着走不远,就死在雪里?”
偷猎的人终于闭嘴了。
有人悄悄把头埋得更低一点。
张小斌蹲下,看着那截雪豹尾巴,慢慢站起身。
“这不是混口饭吃。”
他的声音很淡。
“是要吃掉这座山的命。”
他转头对身边的纪检干部说:“这几个人,查一查往年有没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特别是巡山的时间、路线,谁提前告诉过他们。”
“如果有,就从那边的干部开始查,一条链子往上摸。”
山风冷得刺骨,雪地上却慢慢有了一点热气。
老杨眼睛有些红,他把那几枚铁夹收在一只麻袋里,系得很紧。
“这些东西,烧了?”
韩自南点头。
“回去,找个全村人都看得见的地方,把它们烧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再找块干地,把这几只大猫的骨头埋好。”
“别让它们再被当成货。”
到了下午,山谷里的风小了些。
救援队在另一侧山坡传来消息。
前几天受伤的那只雪豹,竟然还活着。
它被发现时,躲在一块岩石后面,腿上拖着那枚夹子,眼睛里满是防备。
麻醉枪打出去后,它才慢慢倒在雪里。
兽医给它清理伤口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哪怕是有经验的,他们也不是每天都有机会救一只雪线上的雪豹。
消息传到这边,老杨忍不住转过头去,偷偷擦了擦眼角。
“活着就好。”
他低声说。
“活着就好。”
下山的路,比上山慢。
不止是因为雪,更是因为那几只沉甸甸的箱子。
有的装着被没收的枪,有的装着夹子,有的装着那几具已经无法复原的躯体。
还有一箱,是伤势稳定后的雪豹,被妥帖安置在保温设备里,呼吸浅而均匀。
山脚下的乡亲听说省里和州里的人抓了偷猎的,三三两两站在路边。
有人认出那几个被押着的男人,脸色复杂。
“以前总看见他们往山上跑,背着东西回来,没想到是干这个。”
有人说。
“这种人,不抓不行。”
当晚,州里开了一个小范围的会。
没有媒体,只是一张张照片传阅:雪地里的夹子,护林员的路线本,受伤的雪豹,偷猎人的手。
李一凡在春城接到简要汇报。
他没问“抓了几个”,也没问“能判几年”。
他只问了一句:“护林员呢?”
顾成业把电话调到免提。
“他们说,山上终于有人一块帮忙了。”
“以前,偷猎的人带着枪和车,他们只有一根棍子。”
“这次,他们第一次看到,有人跟他们一样,把这座山当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这件事,记在你们林草局的十天清单上。”
李一凡说。
“也记在滇省的账上。”
“以后谁想在这片雪山动歪脑筋,先想想今天这场。”
挂断电话后,他把笔拿起来,在白板上“十天一件事”的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雪线有豹,山下就有人。”
第二天,林允儿剪出了一个不到一分钟的短片。
没有血腥画面,只有几个镜头——
护林员背着干粮袋上山,雪豹抬头看向镜头,铁夹被一只粗糙的手一枚枚扔进火里。
最后的画面,是护林员站在雪线边,笑得有些拘谨,却真诚。
片尾浮出一句话:
“你看见的是雪山,我们守着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