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对撞在稽查队(1/1)
稽查中队的会议室不大,窗帘拉到一半,光线压得人心口发闷。桌上没有茶水摆拍,也没有那种一翻就厚得吓人的材料堆。李一凡只带了一页纸,纸上四行字:昨夜链条、闸门位置、放风路径、责任到人。越简单,越没人能躲在术语后面。
程启明坐在靠门的位置,脸色稳,背挺得直。他提前到了十分钟,像在用“守规矩”给自己加一层护甲。旁边几名骨干彼此交换眼神,谁都没先开口。这里的人太清楚了,一旦话说错,后面就不是挨批评,而是挨刀。
李一凡进门后没寒暄,只问第一件事:谁负责夜市油品例行巡查。两名中队长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把话推到程启明身上,说分管协调、统筹调度。李一凡点点头,问第二件事:每次突击抽检前,巡查路线怎么确定。回答开始绕,讲流程、讲惯例、讲人手紧。李一凡抬手压住节拍,打断一句:我不问难处,我问动作。
顾成业把排班表摊开,缺口像刀。每次检查前夜,程启明不是外出协调,就是处理投诉。投诉来源一查,都是同一类,匿名、重复、内容模糊,像专门用来把人调走。许澜接着把监控截图放到桌面:昨夜老街封门后,有人给三家批发点打电话,时间点恰好卡在抽检节奏调整之后。电话不是程启明打的,却是他名下的那个“协调人员”打的。
程启明终于开口,说这是下属擅自行为,他不知情。他说得很快,快到像背熟的稿。李一凡不接他这段话,只把那枚印章的照片推过去,问一句:这种磨损,你真没见过?程启明的眼角又轻轻抽了一下,还是稳住,说没有。可他手指在桌沿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想找一个能抓住的支点。
罗景骥没急着亮出录音,先把旧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截屏放出来。北岸这个账号反复出现,提醒纸别留、路线换、灯换白。程启明看着屏幕,嘴唇抿得更紧。他说账号不是他的,手机也不是他的,他管不了别人聊天。李一凡淡淡问一句,那你管得了谁。程启明回答,管队伍、管纪律、管执行。李一凡点头,说好,那就从你管的地方开始。
顾成业把那份公司材料压在最后才翻开。程启明的亲属名下,半年前注册了一家餐厨资源再生服务公司,注册地址靠近老街,经营范围写得很体面。可它的业务流水很奇怪,没做几单正经回收,却频繁开具咨询服务费发票,收款周期和夜市批发点的回款周期对得上。程启明的脸色第一次动了,不是慌,是硬。
他开始反击,说亲属经商合法,咨询服务也合法,不能因为他是稽查系统就株连家属。他把话往制度上带,往边界上带,试图把刀推回去。李一凡听完只问一个细节:你亲属公司咨询的对象是谁。程启明沉默两秒,说不记得,需要回去查。李一凡说,不用回去查,我们帮你查。
许澜把一张支付截图放在桌面,付款方是那家批发点的负责人,备注写着协调费。协调两个字又刺了一下。程启明想笑,笑不出来。他说这是对方乱写备注,不能当证据。罗景骥这时把录音放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刃:先把闸门关一晚,明天再想办法。说话的人正是程启明手下那个“协调人员”,而对面接话的人,一句没说,但呼吸声和咳嗽声,和程启明很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怕,是所有人都明白,事情已经从油锅变成了系统内部的自剖。有人开始往椅背里缩,像想把自己藏起来。也有人坐得更直,像知道这刀终于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程启明还在撑。他说这录音可以伪造,可以断章取义,可以做声纹鉴定。他一口气抛出三条程序话,想把时间拖长,让外面的人有机会伸手。李一凡没跟他在程序上吵,只说一句:声纹你自己申请,我们配合。现在你先回答,昨夜抽检节奏调整后,你为什么第一时间给某人发过信息。
顾成业把通讯基站数据放出来,信息不长,只有八个字:先关一晚,明天再说。收信人就是那个协调人员。程启明终于不说话了。他的背依旧挺着,但肩膀已经松了一点,像撑不住那层壳。
张小斌在外面等着消息。他不急着发通告,他只准备两套方案:一套对内,稽查系统临时换岗、回避、补位;一套对外,公开说明整改措施、夜市复检结果、退换流程。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空话,群众只看你怎么做。
李一凡站起身,最后看了一圈会议室。他没有骂人,也没有煽情,只把一句话落到每个人的骨头上:闸门不是天生开的,谁拧开的,谁就得把手伸出来。会议室里没人鼓掌,只有纸张被按平的声音,像在准备签字。
程启明被带走时,仍想回头说一句我没有害人。许澜没接,罗景骥也没接。因为害不害人,不靠嘴。你把闸门拧开,油就会回锅,锅回脏了,害的就是整座城。
走出稽查队大楼时,天色已经亮透。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翻着金黄。李一凡停了一秒,目光落在那口锅上,像在提醒自己,接下来要守住的不只是制度,还有最日常的那口热油。
下一章,轮到批发点背后那条保护网。程启明只是闸门的手套,真正把闸门做成“可以拧”的人,还在更高的位置等着看戏。李一凡抬手把衣领拉紧,转身上车,车灯一闪,朝城北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