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志愿者积分兑现(1/1)
天刚亮,城西社区的仓门先开了。折叠桌排成一字,桌上只放四类物资:牛奶、米、面、油。墙上只挂两张表:积分表、库存表。许澜把扫码台摆在最前,刻意空出一米,方便推轮椅的人进出。
第一批到的人没喧哗。昨晚跑驿站的骑手站在队尾,手机里还留着未读信息。扫码器亮起绿光,屏幕跳到兑换页面,几点、几分、几秒都留痕。物资管理员不说客套,只把一袋米、一桶油推过去,再把收据钉好。动作利落,像把一件事从心里搬到了台面上。
老人优先。老杨挎着小布袋,手背上还能看到昨天手环压出的痕迹。他挑了两盒牛奶、一袋面,嘴角挂起一点笑。志愿者把东西放到小推车里,握住那双瘦手,一前一后推走。楼道口的风凉,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积分表,像是对着一张旧账点头。
麻烦总会来。门口出现两个人,胸牌闪亮,桌上摊着“积分回收价目”,话术熟得像背诵。他们试图用低价收——再高价卖。张小斌没有多问,把公示牌抬到那张桌子前面:积分不许买卖,兑换只对本人,代兑无效。罗景骥把执法记录仪开起,提示一次“不撤就取证”。那张桌子搬走的速度比来时快,围观的人群把缝让开,像水退开石头。
轮椅通道上,志愿者队换了小车。第一户是一位卧床老人,儿子在外地,平时靠邻居照应。积分足够,志愿者在床边确认,牛奶与纸尿裤各一份。小黑盒信号放大器顺手贴在窗角,呼叫测试响了一声。老人眼睛亮了一下,抬抬手,像在致意。许澜把“上门成功”划掉,改成“常态上门”。
午前小高潮来自学校家委会。几位妈妈穿着围裙,从食堂直奔兑换台。她们把清晨的厨房值守积分扫码,换走米与鸡蛋。有人问能否把一部分换成清洁用品,许澜当场在“可兑清单”旁加了一列,写上洗衣液、肥皂,后面标注每月上限。旁边的小伙子把库存表也加了一行,免得下午对不上数。
冲突点在第三个小时出现。一位自称“社工顾问”的中年男人拿着所谓授权书,要集中替十几位老人兑换。他话不难听,却带着股官样。他被请到一旁,核验不过,授权书是复印复印再复印的糊影。对照老人名册,三人已在场,自己领走。剩下的七人电话打过去,两位不知情,三位明确拒绝代兑。中年男人面色一沉,悻悻而去。队伍没有乱,反倒更紧更直。
物资补给跟得上。仓库的拉闸门开合有节奏,进出单据被压在铁皮夹下。顾成业把配送节拍往前推,上午两趟、下午两趟,每趟前置一名质检员,专盯生产日期与封口完整。发现一箱面袋封口虚,整箱退回换新。管理员抬手,手腕的筋绷得很直,动作像打磨一道毛刺。
林允儿把机位架在低角度,只拍手与物,不拍脸。她剪了四段小片:扫码灯亮、收据落钉、车轮上坡、门锁轻响。配文很短:做过的事,有回声。评论里有人留言“辛苦”,也有人报了家中老人的名字,问什么时候轮到她那一片。后台把路线排出来,一片一片往外推。
午后,积分算法简化成三条贴上墙:一小时一分,夜间加半分,重活加一分;每月上限不高不低,防止少做滥换;救急另算,不占正常额度。字不大,却直白。有老人比划着问乘法怎么算,志愿者拿出小卡片,背面画着格子,明白好记。
厂区那边传来消息,夜班之前,家属区又有两户老人申请上门。志愿者队二分之一留下值守,二分之一骑车出发。小区内坡陡,他们一人推、一人稳。到门口时,老人已在门后等,桌上摆着茶杯与花生米。志愿者摇手,先办事,再喝水。老人笑,把那碟花生米推回来一点,说留着下次。
最热闹的片刻在四点半。王骁跟着几位退役军人排到兑换台,拿出一天培训后的积分换上一袋牛奶与一袋米。他们没有说什么,只把袋口提牢。路过门口时,他看见一位母亲把物资放进布袋,抱起孩子往家走。那孩子回头对他笑了一下。笑很短,却有力。
也有难题。两家小店临时推高周边快递费,想赚一笔热闹钱。社区网格员把价格表拍下来,与平日对比,一目了然。张小斌把临时会议放在巷口,三句话约定:兑换不走快递,志愿者送到门,确需快递按平日价。小店老板看看人群,点头恢复原价,悄悄把“临时加价”的小纸条揪下来。
天色微暗,兑换清单第一版完成。后台跳出三行数字:完成兑换一千零八十七人次,上门一百一十二户,异常记录四条已处置。异常四条分别是重复扫码、代兑企图、封口破损、未到场取消。旁边是一张热力图,路线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城西的街巷连在一起。
李一凡从最后一张桌子走到门口。地上没有空箱,没有散落的拉链头,只有两道被推车碾出的浅浅轮迹。他停在“公开栏”前,确认账目与库存一致,又把明日任务写成四行:补洗护品类、开婴童专区、扩上门半径、加一处夜间临点。他不讲套话,只把纸角压在小石头下,示意大家继续忙。
夜里八点多,最后一户上门收尾。老人把门开了一条缝,呼叫铃在窗边亮着一点蓝光。志愿者把米袋轻轻放下,把油桶塞在餐桌下,把空箱折扁带走。老人拿出一本旧相册,翻到一张年轻时候的照片。志愿者笑笑,抬手在空中比了个敬礼的姿势,又按了按手环测试。老人点头,门轻轻合上。
回到社区,仓库清点开始。所有余量再过一遍秤。一名新来的管理员把一袋面放到了错误的架层,被旁边的老管理员拍了一下肩。老管理员没发火,只把那袋面拎回正确的位置。两个肩膀在灯下投出两个影子,影子重叠了一瞬,又分开。
林允儿剪了第二个版本,结尾没有配乐,只留下三声:扫码的“嘀”、收据钉下去的“啪”、呼叫测试的“滴”。三声之后是黑屏,黑屏上浮出一行字:做的人,值得被看见。她把片子发出,顺手回复两条私信,都是问路线安排与上门时间的,答复不拖泥带水。
临近九点,城西体育馆方向传来动静。退役军人训练场还亮着灯,数控机床的红点一闪一灭。王骁把防静电服叠好,坐在台阶上喝水。他抬头,看见社区楼顶的那块灯。灯不刺眼,却稳。那一刻,他忽然把手机里的待办清单往下划了一行:明天,先跑早班第一趟上门,送完再去训练。
李一凡在办公室把今日的节点抄了一遍。驿站能响,午餐要饱,退役有位,志愿者有回声。他把这四条压在案头,翻到另一本本子,写下明天的行程:省城“灯塔工地”复核——安全、质量、工资、食宿四条线并行看。电话震了一下,是住建系统发来的工地风速预警,他只回两个字,知道。
城西的风慢下来,夜色把街角磨得很柔。兑换台被折叠成一摞,推回仓库。最后离开的志愿者关灯,把门在手心里轻轻带上。门内安静,门外也安静。远处的工地吊臂停在空中,像一支竖起的笔,等着在明天的白纸上落下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