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河道清淤站(2/2)
岸边的老杨是这片的土着。
他把折叠凳搬来,坐在背阴处,掏出一本小本子,记下今天的风向和水色。
他抬眼看了一会儿挖机臂,再看了一会儿水。
本子上用铅笔压出了硬痕,像刻下的日子。
第二天清早,第一段河面恢复通畅。
浮渣拦截网在光里发亮,几片柳叶顺着网角绕过去,不再被裹住。
水鸟在对岸的芦苇里飞起又落下,尾羽掠过水面,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居民楼的窗户开了一扇又一扇,开窗的人先把鼻子探出去,停一停,再把窗撑到最大。
李一凡把目光落在下游的排污口群。
七个合法、三个可疑。
合法的加粗标牌,流量和水质交替显示;可疑的探头重新对准,夜里有人盯,白天有人巡。
隔壁工厂的保安探头伸出门缝,收回去又伸出来,像一只胆小的猫。
水木护坡和市政园林穿插上阵。
园林队把被砍秃的花池补上耐水植物,矮蒲草、泽泻、菖蒲在泥里站直。
护坡队把松动的叠石重新码齐,拿锤的手很稳,石缝咬合的声音像低低的鼓点。
步道边增设两处简易洗手台,水来自临时净化桶,孩子伸手在水下打圈,笑声像小珠子掉进盘子里。
媒体没有上现场大镜头。
林允儿把机位架在桥上,拍水面和人。
她的稿子只有三个段落,第一段写堆满的淤泥被甩干落进斗车,第二段写暗管在石下被撬开,第三段写老人把折叠凳向前挪了一格。
留言区有人说看着舒服,不用看那些夸张的话。
傍晚,水面颜色更浅了一层。
风从上游一阵阵压来,河岸的梧桐叶把影子抖碎。
何清回看第一天的照片,鼻翼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把明天的任务写进本子:拆除下游第二块私占平台、完成二号沉淀池主体、连通左岸溢流口。
他的字不漂亮,却一笔一画,没有花。
夜里是一场硬仗。
挑流口要守,设备要看,运输队要换班。
许澜给志愿者加了姜茶,把保温桶放到桥洞下,风直灌的地方挂起挡风布。
临时照明一盏接一盏点亮,光线不刺眼,落在泥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盐。
第三天,河的气息彻底翻了面。
第一排居民楼下,老太太把晾衣杆伸得更远。
上游的小学放学,孩子沿着步道跑,鞋底没沾泥,母亲的脸也没紧。
一条细小的银光在浅水区一闪,是条泥鳅,身子扭了两下,钻进了石缝。
魏三站在围栏外看了一会儿,眼神从游鱼处撤回来,落在运泥车列上。
他把烟夹在指缝里点着,吸了一口又掐灭,走向工棚,冲年轻人摆摆手,让把手里那张旧路线图揉了扔。
他知道,靠绕路赚的钱袋子透风太快,该收住了。
为这条河定下的规矩不复杂。
上面直排的水质屏每日更新,暗管全部封死,沿岸新建三个观察窗;
两处局部下切,水流再也不会在弯心里打旋;
河边的步道栅栏换了新型立柱,孩子抓在手里不会滑;
每周一早,五支队伍汇合巡一遍,看到问题不用汇报,先动,再说。
一周复盘不在会议室。
在河岸的长椅上,几个人坐一排,背后是风,脚下是水。
李一凡把这次行动写成三句话,开口就是动作,收尾还是动作。
大家点头,很快散去,谁也没把话延长成套话。
雨后的太阳压下来,水面闪着碎金。
老杨翻开他的小本,本子上的字一行行往后延,他在今天这一页的末尾加了一句,今儿心里不堵。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沿着步道往前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小凳子向河边挪了半掌。
城另一端,工信部门把一份材料发到李一凡的邮箱。
一座中巴合作的零部件工厂计划选址在城西,厂区的预处理标准被圈了红,排放口拟接入这条河的上游分支。
他看了一眼,眼神沉下来,把材料转给何清,只交代四个字,先定高标。
河面有风,风压着水走,水面像被手抚过一遍,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