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垃圾场翻身仗(1/2)
近郊的风一吹,村口就有股子酸馊味,像是被太阳晒裂的塑料味和湿泥味拧在一起。清晨送娃进城的电三轮停在路边,孩子把书包提到鼻尖上,眼睛只露一条缝。
这股味从三年前的一个生活垃圾堆场飘出来。山坡被削了半边,黑色薄膜像补丁,渗出的污水顺着沟渠往低处摸。近处是老井,远处是小河,夏天更难熬,谁家窗户开久了,屋里就像多住进一口霉气。
市里文件写过治理。围栏立过,绿网盖过,招投标也开过几轮。换了两拨运营单位,换不走这股味。村里人骂得多,真正去堵车的少,大家都知道堵一次管不了几天。
上午八点,李一凡到了山脚。没有迎接队伍,只有几辆卡车正往上爬。顾成业看表,示意先不喊人,先走一圈。
坡上巡过去,三件事立刻清楚:翻堆不及时,渗水不闭合,运输车轮带泥外带。最直观的,是一口半掩的渗水坑,黑水发亮,坑边扔着几袋用剩的药粉。旁边两名工人抽着烟,脸上刻着疲惫和无奈。
县里分管领导和市环卫局长赶到了。卫衣外套急匆匆扣上去,脸上带着那种“知道不好看”的紧张。运营方负责人马佐站在一侧,不自觉揉手指。村里的老支书拄着棍子在后头看,人不多话,眼睛里全是警惕。
李一凡把脚尖点在那坑沿,声音压低:先盖,先截,先减量。顾成业应了一声,招手让队伍把新的防渗膜抬过来,临时封死这口坑。另一头,临时拦水带立起,往下游分三道槽,先把污水收进罐车拉走,别再流向沟渠。
臭味的根子不止在水。近处的混土堆里夹着潮湿厨房垃圾,翻堆慢,发热带味;远处山脚边缘褶皱处,有人偷着点了火,灰色烟缕黏在空气里,熏得喉咙痒。罗景骥上前,直接让消防把那一片浇灭,留人盯,谁敢再点,先把人带走再谈理由。
地磅房是另一处问题眼。十来辆车一列排着,轮子上的泥巴裹着水,滴滴答答落进磅坑。李一凡站在磅房门口,没进屋,先看车轮,后看秤头。第三辆车上来,车厢角落挂着一截破绳,绳头上绑着小块金属片,磅台一压,数字轻轻抖了一下。
顾成业让司机下车,把那小片摘下来放在秤边,重复过磅,数字比刚才少了一截。司机脸白了一瞬,低头嚷着只是顺带着绑了块铁,方便压篷布。马佐想替他打圆场,话还没组织好,村口那头就有人喊,这一块铁不是今天才挂上的。
李一凡不追问过去谁错。他把地磅房的窗帘掀起,阳光照进屋里,桌上三本账册厚厚一摞。他说了四个字:称几台,退几台。十辆抽三辆复检,发现问题的,当场倒回去减水减泥,运营方自己动手,不许再往场内丢。
垃圾为什么多,除了城市本身,另一个原因是可回收的不分拣。场外就有一片荒坡,丢着纸箱、塑料瓶、旧电器,拾荒者挤在铁皮棚里抢不赢转运车。李一凡把临时分拣点往前提,三顶大帐篷立在进场口,简单分三路:可回收,厨余,其他。村里愿意来干的优先上岗,收入明明白白进账,拿得到手的那种。
噪声与尘土得控。下坡路口摆起冲洗台,车辆出场必须过水,轮胎不再带泥带渣。场内翻堆的铲车换慢速模式,喷雾车沿着边缘跑,先把最靠近村口的一条边压下去。村里老屋墙体有裂的,县里先给修一遍,不让人住在惊心里。
有人站在人群后面看,是黄满仓,干垃圾运输二十多年,最会打感情牌。他阴影里挤出一个笑,和分管领导点头,又侧身对马佐比了个“交给我”。再走两步,刚要上前搭话,罗景骥挡住,礼貌,坚定,不给缝隙。
村里人一拥而上。混在里边的“热心人”拿出几张收据,嚷着补偿没到、说话没人听。周砚青把公告板搬出来,谁家补偿多少、打到哪张卡、什么时候到,写的是一条一条。热心人的名字不在上面,他就愣了一下,有人轻声提醒,你不是住这片的。
午后,专家组到了,不去讲大词,先做两件眼见得见的事。第一件,把黑水抽干净,不让它再见天;第二件,把堆体掀开透气,降温降味。第三天,生石灰铺底,泥面盖上洁净的新土。再过两天,最薄的地方先种草,边走边修。谁家田边挨着的,种的是矮灌木,挡风挡味也挡灰。
县里和市里不让运营单位独撑,财政出一笔以奖代补的资金,先把村口那条烂泥路硬化掉。孩子不再在泥里跳,老人推车不再卡。谁家院里贴“禁焚禁堆”的红条,挨户解释一遍,严一点,也要软一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