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2/2)
它剥离了影视制作的剪辑、特效和镜头语言的修饰,将演员的台词功底、肢体控制、情绪张力、以及与观众现场直接的能量交换能力,赤裸裸地置于舞台的聚光灯下。
无数成名的影视演员渴望回归舞台“淬火”,以证明自己并非镜头和剪辑的产物,而是拥有真正扎实功力的表演者。
而许多将表演视为终身艺术的大家,更是将舞台剧视为灵魂的归宿和艺术生命力的源泉。
好些观众耳熟能详的神州实力派演员,都是从话剧舞台摸爬滚打出来,并始终将其作为艺术根基和回归之地。
甚至在更广的范围内,一些国际巨星如伊恩·麦克莱恩、海伦·米伦、拉尔夫·费因斯等人,也常年活跃在伦敦西区或百老汇的舞台上,将话剧表演视为表演艺术的皇冠。
对明茹玉自己而言,虽然领域不同,但那种对“现场性”、“一次性”和“直接能量传递”的艺术形式的追求是相通的。
这也是她对话剧情有独钟的原因之一——它能提供与顶级音乐现场类似的、那种心跳同频的极致体验。
就像演奏音乐,录音棚可以修音可以重来,但音乐会的现场,每一个音符都是唯一的。
错了就是错了,那种压力下的专注和爆发,才是音乐生命力最真实的体现。
不管是表演还是演奏,真正的艺术家,骨子里都对这种“现场的真实”有种执念。
任无锋“嗯”了一声,微微点头:“能在浮躁的环境里守住对舞台的敬畏,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定力和对艺术纯粹性的追求。
戏剧现场那种不可复制的张力,确实是最考验也最能锻造一个演员核心能力的熔炉。”
他缓缓继续道:“这台剧剧本的架构很见功力。
将启蒙理性、民族主义、自由主义、乃至无政府主义等思潮的碰撞,通过具体人物的交往、辩论乃至决裂来展现,比单纯的理论阐述有力得多。
尤其是对‘理想主义者在现实泥潭中如何自处’这一命题的探讨,层次很丰富。
而且这台剧的台词写得也很精辟。
‘笔尖蘸的不是墨水,是夜’,这种意象化的表达,将知识分子的孤绝与使命感浓缩到了极致。
剧本的厉害之处在于,它没有给出简单的答案,而是将各种思潮和人性困境并置,让观众自己去体会那种‘选择的重量’。”
明如玉深以为然:“我特别注意到剧中反复出现的‘回声’意象——那些从西方传来的思想、先贤的教诲、自己曾经的信念,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变成了空洞的回声,或者扭曲的绝响。
这种理想与现实的撕裂感,太锥心了。”
“不仅仅是撕裂。”
任无锋目光投向远方,声音平静而深邃。
“这更是一种在绝境中寻找‘有意义的形式’的挣扎。
就像剧中那个最终选择用笔记录真实、哪怕无人阅读也要写的记者,他的选择,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成败。
在宏大叙事瓦解、个人无力回天的时代,坚持某种‘形式’,本身就是一种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反抗,是对虚无的抵抗,也是对‘人之所以为人’的某种确认。
这或许比那些激昂的口号更接近精神的本质。”
这番话让明茹玉心头一震。
她品味着“在绝境中寻找有意义的形式”这句话,再回想剧中人物的种种选择,顿时有了更深的领悟。
“你说得对……”
明茹玉喃喃道,“我之前更多是被情感和表演打动,你点出了更深层的精神内核。
坚持‘形式’,或许就是乱世中个体能抓住的最后一点确定性和尊严。”
她顿了顿,又联想到自身,“其实我们搞音乐的,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坚持一种‘形式’。音符、节奏、结构……在这一切的组合与诠释中,寻找和表达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感与思想。
尤其是在不被理解或市场裹挟的时候,坚持对音乐本身‘形式’的敬畏与探索,或许也是一种抵抗。”
任无锋看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能联想到自身,说明这出戏没白看。
艺术形式本身,就承载着抵抗流俗、凝练精神的力量。
贝多芬在失聪后创作晚期弦乐四重奏,何尝不是一种在绝对的寂静中,用最精纯的‘形式’与命.运和永恒对话?”
……
两人的交流,从具体的话剧情节,上升到对艺术本质、精神抵抗、个体与时代关系的探讨。
明茹玉惊叹于任无锋学识与思想的广博深刻,他总能轻易地穿透表象,抓住问题的核心,并能用精准的语言表达出来。
而任无锋也欣赏明茹玉的敏锐与联想能力,她能迅速将抽象的思想与自己的艺术实践相结合,这种悟性难能可贵。
黄昏中,他们的身影被拉长,步伐缓慢而协调,对话时而深入,时而暂停,任由思想的涟漪在沉默中扩散。
这样的交流虽不及上午在天玑别墅的温存亲密热烈,但也同样浸润愉悦了这对年轻男女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