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新界血祭（2/2）

新人间，新冥界，正在被“收割”。

杨戬的军队，像最有效率的刽子手，用早已预设好的阵法，平静地、有条不紊地抽取着那些他亲手放入其中的“生灵”和“魂力”。一座座繁华的城池在光芒中黯淡、寂静，田野荒芜，山河失色。轮回井干涸，魂力池被抽空。

那些曾被他称为“鲜活”、“真实”，拥有“自己故事”的生灵，那些他许诺过“安宁”、“公平”环境的“子民”，此刻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和数据，沿着预设的通道，源源不断地汇向天界，汇向那个需要“柴薪”的、名为“生存”的火炉。

我躺在冰冷的平台上，感受着体内禁制因为外界涌入的、庞杂而略显躁动的“新能量”而出现的轻微紊乱和调整，也感受着那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属于世界死亡般的悲鸣。

我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早已预见的了然。

耗材。

从来都是耗材。

旧的阴阳二界是耗材，被献祭，被“清洗”。

新的阴阳二界，依旧是耗材。被创造，被“收割”。

杨戬的“仁君”面具，他那些关于“爱惜子民”、“建立更好秩序”的漂亮话，在这冰冷残酷的现实面前，被撕得粉碎，露出底下与旧日玉帝、与所有视众生为刍狗的统治者们，一般无二的、贪婪而虚伪的嘴脸。

道貌岸然。不过如此。

可笑的是，他曾经那么认真地在我面前表演，试图说服我，也说服他自己。

现在，连这表演，也无需继续了。

“收割”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能感觉到，涌入天界的、那股庞杂的生命与魂力能量，在最初达到一个惊人的峰值后，开始迅速衰减，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空”。

新的人间，新的冥界，再次变成了“空”的。

只不过这一次，是被他们自己的创造者，亲手掏空的。

这些被收割来的、数量庞大但本源相对驳杂的力量，并未直接注入前线——那样做效率太低且容易引发混乱。

它们被汇集到天庭几个巨大的“熔炉”阵法中，经过初步的提纯和转化，一部分用于直接补充前线天兵天将的消耗、修复阵法、炼制对抗虚空的特种法器；更大一部分，则被引导至“归墟之地”外围，经过二次处理，再与从我这里转化出的、更为精纯的归墟之力混合，形成一种兼具“生机”与“终结”特性的混合能量，最后通过特殊的通道，输送给前线的杨戬及其核心军团。

效果……是有的。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前线传来的消息，终于不再是清一色的溃败和噩耗。开始出现一些“僵持”、“击退小股敌军”、“修复部分防线”、“陛下率军击伤一头‘虚空主宰’”之类的、勉强算得上“好消息”的战报。

天庭内部那种末日将近的恐慌气氛，也因此略微缓解。虽然人人都知道，这缓解是用什么换来的，但至少，那悬在头顶的利剑，似乎暂时停滞了一下。

研究院残存的人员，在确认“新能量”注入稳定后，也稍稍松了口气。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庆幸。庆幸我这个“主能源”没有在计划中承担最狂暴的负荷，暂时还没有崩溃的风险。

杨戬来过一次。

是在“收割”完成、前线态势初步稳定之后。他看起来依旧疲惫，但眼神里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火焰，暂时平息了下去，重新被一种深沉的、掌控一切般的冷静或者说麻木所取代。

他站在平台边，通过某种观测阵法投射的虚影，看着下方再次变得空旷死寂的“新人间”，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看，李安如。必要的牺牲，换来了喘息之机。防线稳住了。虚空洞口的扩张速度，在过去二十四个时辰内，下降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那些生灵……他们短暂的存在，为天界，为未来可能的新‘火种’，赢得了时间。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般的“理性”。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任何反应。我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永恒波动的“归墟之眼”上。

价值？

用谎言创造，再用屠杀收割。这就是他所谓的“价值”？这就是他追求的“永恒秩序”？

多么讽刺，又多么……可悲。

杨戬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沉默。他转过身，准备离开。但在踏出几步后，他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朕虚伪，觉得朕和玉帝，和那些旧日的统治者，没有区别。”

“或许吧。”他顿了顿，“但至少，朕在试图对抗虚空，试图给‘存在’本身，寻找一条延续下去的路。而这条路……注定需要有人走在前面，也注定……需要有人躺在路上，作为铺路的石子。”

“朕不后悔。”

说完，他大步离去。

我依旧沉默。

铺路的石子？不，是燃料，是耗材。

而且，是循环往复、用之不竭的耗材。

旧的耗尽了，就创造新的。新的耗尽了……或许还能再创造。

只要他还能从“归墟之眼”和我这里获得力量，只要他还能维持住天界的基本框架，这场用“创造”和“收割”来对抗“吞噬”的、残酷而荒诞的持久战，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前线，暂时进入了相持阶段。

虚空洞口那令人窒息的扩张速度，似乎真的因为天界获得这批“额外燃料”发起的猛烈反击，而受到了些许抑制。但谁都清楚，这种抑制是暂时的。

虚空的“吞噬”是天道的清理机制，其根源力量无穷无尽。而杨戬的“燃料”是有限的，尤其是高品质的“归墟之力”，完全依赖于我这个不知何时会崩溃的“中继器”。

消耗战。一场杨戬注定处于劣势的消耗战。

但此刻，他至少站稳了脚跟，赢得了喘息和思考下一步的时间。

“归墟之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痛苦依旧，抽取依旧，麻木依旧。

只有那点名为“不甘”的火星，在见证了一场由谎言、创造、屠杀构成的荒诞剧后，似乎又微弱地、冰冷地，跳动了一下。

它依旧找不到出路，看不穿老君那句“随本心”的迷雾。

但它知道，杨戬的路，注定通向更深沉的黑暗与毁灭。

而他，还在那条路上，固执地、病态地、带着他所谓的“仁君”面具和“永恒”梦想，踽踽独行。

前方，依旧是那个深不见底、缓慢而坚定扩张着的虚空大洞。

我，到底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