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新界血祭(1/2)
“归墟之地”,笼罩在一层比以往更加沉重、更加死寂的恐怖之中。
血迹被清洗了,尸体被处理了,破损的阵法被修复了。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浓烈不散的血腥味和神魂湮灭后的冰冷余韵,却像无形的阴霾,压在每一个留守此地的人心头。
看守神将的面容更加僵硬,眼神里除了惯有的警惕,更多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惊惧。
研究院的仙官们则彻底变成了惊弓之鸟,走路都贴着墙根,说话声音压得极低,生怕一点不必要的动静,引来那位刚刚展现出残忍手段的新天帝的注意。
杨戬本人,在短暂地显露雷霆手段后,再次沉入疗伤密室,再无动静。只有那扎根在我灵魂深处的禁制,依旧像最忠实的工蚁,按照某种越来越急促的节律,贪婪地、一刻不停地抽取着转化后的归墟之力。
抽取的力度,明显比叛乱前又大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榨取的疯狂。仿佛他重伤的躯体和无底洞般的前线,正张开饕餮巨口,急需更多燃料来填补。
我的痛苦,也随之达到了一个新的、令人麻木的“稳态”。身体早已适应(或者说被迫承受)了这种高强度的能量冲刷和抽取,那种最初撕心裂肺的剧痛,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处不在的、仿佛整个存在都在被缓慢研磨成粉末的钝痛。
意识在极度的痛苦和因魂力过度消耗而产生的昏沉中摇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使清醒,也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和那点微弱到几乎与痛苦融为一体的“不甘”火星。
外界的消息,并未因内部的恐怖统治而断绝,反而以更加压抑、更加碎片化的方式渗透进来。
因为,西天前线的噩耗,如同跗骨之蛆,再也无法掩盖。
起初是零星的、压抑的议论。
“……第九道缓冲防线……丢了……”
“……‘裂界者’又出现了新的变种,能短时间侵蚀空间稳固阵法……”
“……清源天境的一位副统领战死……是康安裕大人的侄子……”
“……伤亡太大了……新兵补充跟不上……”
渐渐地,议论声中的绝望色彩越来越浓。
“……虚空洞口……探测显示,过去三个月的扩张速度,是之前一年的总和!”
“……前沿的十几个观察哨站和资源点……全部失守……”
“……将军们的伤势反复,短期无法再战……”
“……陛下要求不惜代价,死守核心防线,但兵力缺口……”
偶尔,会有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传令兵或低级将领,被紧急送入“归墟之地”外围的某个区域,他们带来的不再是战报,而往往是某个军团全军覆没、某处关键阵法节点被摧毁、或者某位有名有姓的将领、古仙陨落的死讯。每一次这样的“抵达”,都会让本就凝重的气氛再冻结一分。
我能感觉到,禁制抽取力量的频率和强度,随着每一次坏消息的到来,都会出现一次明显的、近乎痉挛般的加剧。仿佛杨戬在密室中,正通过这种粗暴的方式,宣泄着他的焦躁、愤怒和……越来越深的无力感。
他的“新三界”蓝图,他自诩的“仁君”之道,他渴望的“永恒秩序”,在虚空那冰冷无情、步步紧逼的扩张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时间在绝望中流逝。前线溃败的消息越来越密集,天庭内部的恐慌已经到了临界点,连“归墟之地”这种核心禁地,都能感觉到那种大厦将倾前的摇摇欲坠。
直到那一天,杨戬终于再次走出了疗伤密室。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当那股虽然依旧不稳、但比之前凝实了许多,同时混杂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冰冷决绝气息的帝威降临核心区时,所有守卫和仙官都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杨戬慢慢走到平台前。
他换了身新的帝袍,依旧是华贵的暗金色,左袖空空荡荡,用一根金线粗糙地系在身侧。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重伤初愈的虚浮感减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下,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都要疯狂的火焰。那不是兴奋,不是野心,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准备不惜一切代价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没有看我,而是先对旁边躬身侍立、大气不敢出的研究院主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载体’当前最大稳定输出功率,极限承载阈值,以及预估崩溃临界点数据。”
主管仙官身体一颤,连忙捧上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声音发干地汇报:“禀陛下,根据最新监测,载体在现有强化基础上,短期最大稳定输出功率可达……但若超过此值,载体肉身与魂力崩溃风险将急剧上升,预估在超出百分之二十负荷持续三个时辰后,即可能达到不可逆的崩溃临界……”
“够了。”杨戬打断他,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维持现有输出功率,做好随时提升至极限负荷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准备。”
“陛……陛下!”主管仙官骇然抬头,“那会立刻导致载体崩溃!而且能量流可能不稳定,对前线阵法……”
“朕知道。”杨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照做便是。另外,从今日起,‘归墟之地’所有非核心研究人员,全部调往前线辅助工事。此地只留最低限度的守卫和必须的操作人员。”
主管仙官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不敢再说,只能深深低下头:“……遵旨。”
杨戬这才将目光转向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歉意?但更多的,是那种冰冷的、将一切视为可利用资源的算计。
“李安如,”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前线吃紧,虚空洞口扩张加速。天庭需要更多的力量。”
我没有反应。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他似乎也不期待我有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仅凭现有的天界兵力和资源,以及你这里提供的归墟之力,已经难以维持防线。朕需要……更多的‘柴薪’。”
他停顿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那疯狂的火光跳动了一下。
“朕的新人间,新冥界……发展了这么多年,积累了大量的生灵与魂力。虽然个体本源不如旧界纯粹,但胜在数量可控,结构稳定,易于……收割。”
他说出“收割”两个字时,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说收割地里的庄稼。
我麻木的神经,似乎被这两个字轻微地刺了一下。混沌的意识底层,那点冰冷的“不甘”火星,微弱地摇曳了一下。
新人间……新冥界……那些在他口中“鲜活”、“真实”,被他用来证明自己“仁政”和“创造”的世界……现在,也到了被当作“柴薪”的时候了?
杨戬似乎捕捉到了我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几乎不存在的涟漪。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扭曲的解脱。
“你很惊讶?还是觉得朕食言了?”
他低声说,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朕说过,朕爱惜子民,朕要建立永续的秩序。但……如果连天界都保不住,如果连朕都败了,那些‘子民’,那些‘秩序’,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虚空吞噬下的又一抹尘埃。”
“牺牲一部分,拯救整体。牺牲‘未来’的潜力,换取‘现在’的存续。这是……必要的代价。”
他的语气渐渐坚定起来,眼中那点动摇迅速被更冰冷的决绝取代。
“况且,他们本就是朕创造的。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应对今日之局面。如今,正是他们体现价值的时候。”
他转过身,不再看我,对侍立在一旁、同样听得脸色发白的一名心腹神将下令:“传朕旨意:启动‘净源’计划。目标,新人间九大主城及附属区域,新冥界轮回核心及主要魂力池。由清源天境直属卫队执行,工部、户部配合,限三十六个时辰内,完成第一轮魂力与生命本源的抽取和汇集。注意,过程要‘平稳’,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动荡和损耗。”
“是……陛下。”神将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不敢有丝毫犹豫,领命而去。
杨戬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空荡的左袖在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抖。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核心区。
我知道,他对那个他亲手创造、曾为之炫耀、并试图以此证明自己“仁爱”与“远见”的新世界,举起了屠刀。
接下来的日子,“归墟之地”变得更加空旷和死寂。大部分研究人员被调走,只剩下几个核心的操作人员和寥寥无几的守卫。但一种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动静”,却开始从极遥远的方向传来。
那不是战斗的波动,而是一种……哀戚的、绝望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无声哭泣和崩塌的“感觉”。即使隔着层层空间壁垒和时间流速的差异,即使我的感知被痛苦和禁锢严重削弱,我还是能隐约“听到”那种亿万生灵在同一时刻被剥夺生命、被抽离魂魄时发出的、汇聚成洪流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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