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心理咨询室 > 第589章 什么东西

第589章 什么东西(2/2)

目录

穹顶的星辰虚影,依旧在不急不缓地流转,投下恒定不变的、柔和而冰冷的光晕。

终于,老君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无比郑重。

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重逾千钧。

“小友,”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很慢。

“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最后斟酌用词,又似乎在凝聚说下去的勇气。

“……你其实是……”

他的目光,落在我左臂的位置,仿佛能穿透衣料,看到那块诡异的痣。

然后,他说出了那两个,让我瞬间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的字:

“……归墟。”

归墟。

我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耳朵里似乎有尖锐的鸣叫,视线里的老君、矮几、茶盏、大殿的梁柱……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然后迅速拉远,又猛地拉近。

我……是归墟?

那个传说中连接虚空、混乱无序、吞噬一切、连杨戬都费尽心机想要探寻和控制的……归墟?

这怎么可能?!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左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左臂,隔着衣料,我能清晰感觉到“虚空痣”那微微凸起的轮廓和冰冷诡异的触感。

归墟……痣……左臂……

无数的碎片信息在脑海里疯狂冲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图案,但最终只是搅成一团乱麻。

老君看着我脸上血色褪尽、瞳孔收缩、整个人僵住的模样,并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了然,仿佛早就预料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震惊和空白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有半盏茶的时间,我才猛地吸进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冲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我混沌的思绪强行清醒了一丝。

“我……”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老君……您……您说什么?我……归墟?”

我死死盯着他,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玩笑或者误会的痕迹。

但老君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没错。”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可闻,“你,李安如,便是此方三界,天道演化之下,那唯一的……‘变数’——归墟。”

“可是……这……这怎么可能?”我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归墟……归墟不是一个地方吗?在杨戬的势力中心,那个……归墟之眼!”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说道。对,归墟明明是个地方!杨戬费尽心机占据那里,不就是为了研究归墟吗?

老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笑容。

“小友,不要惊讶,也先别急着否认。”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天道从始至终,就并非……百分之百地、绝对地,只想着‘清理’每一次演化出的三界。”

他微微仰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兜率宫的穹顶,看向了冥冥之中那无形的、浩瀚的存在。

“三界,从混沌虚无中产生,历经繁荣兴盛,最终走向消散湮灭……这个过程,也从来不是绝对的。就像……”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我能理解的比喻。

“就像凡间那些古老的玄学之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他的目光落回我身上。

“五十,代表完满,代表天道运行的全部法则与可能。但天道在演化具体世界时,并不会将所有的‘五十’都投入其中,只会演化出‘四十九’。这‘四十九’,便是构成了我们所处这个三界的一切基础规则、运行逻辑、生灭循环。”

我勉强集中精神听着,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又好像隔着一层雾。

“那剩下的一呢?”我下意识地问。

“剩下的‘一’……”老君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便是‘变数’。是天道留给这个演化世界的一道‘后门’,一线……‘生机’,或者说,一种……‘不确定性’。”

“这一线‘变数’,不会在演化之初就明确显现,它可能隐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可能附着于某个特殊的生灵,可能随着世界的运转而悄然孕育……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预定的轨迹。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对抗那看似必然的‘四十九’,为这个世界,提供一种……打破宿命轮回的……可能。”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而在此方三界,这‘遁去的一’,这唯一的‘变数’……便是‘归墟’。”

我听得心潮起伏,但疑惑更甚。

“可……归墟之地……”我再次提到那个地方。

“是,归墟之地,就在杨戬如今势力范围的中心。”老君点点头,肯定了我的说法,但随即话锋一转,“可是,小友,你也说了,那里叫做……‘归墟之地’。”

他特意加重了“之地”两个字。

“而不是……‘归墟’本身。”

我一下子又懵了。

“这……什么意思?”我茫然地看着他,“归墟之地……不就是归墟吗?”

老君看着我那副彻底绕晕了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带着点无奈。

“打个比方,”他耐心地解释,“如果说,‘归墟’是……一颗种子,或者一个……还未成型的胚胎。那么,‘归墟之地’,便是最初孕育这颗种子、这个胚胎的……‘土壤’或者‘温床’。”

他拿起矮几上空了的茶盏,指了指盏底:“这里,最初是泥土,经过烧制,成了茶盏。泥土是茶盏的‘来源’,但泥土本身,并不是茶盏。”

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归墟,最初是从‘归墟之地’那里……‘产生’或者‘诞生’的?但归墟本身,并不是那个地方,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或者说……是一种……存在形式?”

“可以这么理解。”老君赞许地点点头,“归墟之地,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空间结构和能量属性,成为了‘变数’——也就是‘归墟’——最初显化、并与三界产生联系的……‘锚点’或者说‘接口’。那里残留着‘归墟’最浓郁的气息和最原始的力量波动,所以被称为‘归墟之地’。但它本身,只是一个‘地方’。”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左臂上:“而真正的‘归墟’……早已离开了那里,以一种……更隐蔽、更难以捉摸的方式,存在于三界之中。直到……找到合适的‘载体’。”

载体……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可……可我是生在江城医院的啊!”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荒谬感,“我爹妈都是普通人,我有出生证明,我从小长大,上学,考试,找工作……我怎么会是……那种东西?”

老君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先是愕然,随即是哭笑不得,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力忍耐着什么的、近乎牙疼的表情。

我甚至看到他雪白的胡子都微微抖动了几下。

他抬起手,似乎又想给我脑门来一下,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放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竖子……”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被我蠢到了的恼怒,“真真是……竖子不可教也!”

我缩了缩脖子,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理直气壮的不解——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老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心情,用一种“我尽力了”的眼神看着我。

“小友,老道说了,‘归墟’是天道留给三界的‘变数’,是一种……‘可能性’的具现化。它本身,并非一个具体的、有固定形态的‘东西’。”

他努力让自己的解释更直白:

“它更像是一种……‘规则’的漏洞,一种‘命运’的偏差,一股……原本不该出现在‘四十九’之内的‘异质能量’。”

“这样的‘变数’,不会像石头一样呆在一个地方不动。它会游移,会潜伏,会……寻找合适的‘时机’和‘对象’,与之结合,从而真正‘介入’到这个世界的运行之中,去发挥它作为‘变数’的作用。”

“而‘对象’……”老君的目光再次锁定我,“可以是任何符合它‘选择’条件的东西。一座山,一条河,一件器物,或者……一个生灵。”

“而你,李安如,便是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在某种特定的因果牵引下,被这‘变数’——‘归墟’——选中的……‘载体’。”

“所以,你生在江城医院,有父母,有童年,有正常人的一切经历……这些,与你作为‘归墟载体’的身份,并不矛盾。它只是选择了你,融入了你,或者说……在你尚未察觉时,便已成为你生命本质的一部分。”

他看着我依旧有些茫然的脸色,叹了口气,补充道:

“简单点说,你不是‘变成了’归墟,而是你……‘天生’就带着‘归墟’这缕‘变数’。就像有人天生力气大,有人天生脑子聪明一样。只不过,你带的这个‘天赋’……比较特殊,也比较要命。”

这么一说,我总算彻底明白了。

不是我从一个普通人突然变成了“归墟”,而是我本来就是个“带着归墟出生的怪胎”。只不过这“怪胎”的属性,直到后来一系列遭遇,才被逐渐激活和显现出来。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那点荒谬感和委屈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宿命感。

原来,从出生那一刻起,我的路,就已经被标记好了吗?

“所以……”我消化着这些信息,慢慢理清思路,“杨戬……他知道多少?”

提到杨戬,老君的神色变得有些玩味。

“杨戬……是个极聪明的人。”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贬,“而且,运气也不错。他得到过散落在这三界中的、一些关于天道、关于虚空、关于轮回的……古老传承和奇遇。所以,他知道的东西,远比天庭和西天那些按部就班、靠着资历和裙带关系爬上去的家伙要多得多。”

“他知道‘归墟’是‘变数’,知道‘归墟’与虚空有着某种深刻的、甚至可能是对抗性的联系。他猜测,如果能找到并控制‘归墟’,或许就有机会……不是消灭虚空——那几乎不可能——而是‘控制’虚空,或者至少,极大程度地‘影响’虚空侵蚀的进程,从而……在这场天道‘清理’中,为自己、为自己在意的东西,争取到一线生机,甚至……攫取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和权柄。”

老君看着我的眼睛:“他知道你与‘归墟’有关。从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你开始,或许更早,他就有所怀疑。所以,他才会对你格外‘关注’,才会给你《清源道人话本》,才会引导你去探寻归墟之地的线索……”

我接过话头,思路越来越清晰:“所以,他不断地‘帮’我提升实力,给我设下考验,甚至容忍我的某些‘冒犯’……不是因为欣赏我,也不是因为他说的什么‘同道中人’,而是因为……他需要我变得更强,需要我身上‘归墟’的特性更明显、更活跃,这样,他‘研究’起来,才更有价值,更有可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不错。”老君点头,“对于杨戬而言,你是一个极其珍贵、也极其危险的‘实验品’和‘工具’。他既想榨干你所有的价值,又担心你彻底失控。所以,他才会有那些看似矛盾的行为——既扶持,又打压;既合作,又提防;既想利用你搅乱局势达成自立,又处心积虑给你种下‘缚神印’想要最终控制你。”

我冷笑一声。果然如此。所有的“赏识”,所有的“默契”,背后都是赤裸裸的算计和利用。

“那他……”我想到一个关键点,“他知道我就是‘归墟’本身吗?他知道我不仅仅是‘有关’,而是……就是那个‘载体’吗?”

老君摇了摇头:“他应该不知道。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知道。‘归墟’选择载体,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和唯一性。若非老道这双‘眼睛’,旁人很难看透本质。杨戬再厉害,传承再古老,他也跳不出‘此方三界’的框架。他大概率只是将你视为一个被‘归墟’力量深度感染、或者与‘归墟之地’有特殊因果牵连的‘个体’。他想通过研究你,来找到接触和利用‘归墟’本体的方法。”

我点点头。这符合杨戬一直以来对我的态度——探究,试探,研究。

“不过,”我想到了齐天,“他应该也怀疑过齐天吧?齐天当年大闹天宫,后来又被镇压,身上恐怕也有些特殊之处……”

“是的。”老君颔首,“齐天……确实也曾是被‘归墟’关注过的对象。他的诞生,他的桀骜,他那一身近乎不合常理的本事和潜力,都带有‘变数’的痕迹。”

“既然杨戬能通过奇遇知道这些,”我继续追问,“那天庭和西天呢?他们传承更久,底蕴更深,难道就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不是也早就注意到我了?”

老君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讥诮的笑容。

“天庭和西天……当然有。执掌三界权柄如此之久,总有些老古董,或者运气好的家伙,窥见过天道的一鳞半爪,知道‘变数’的存在,也知道‘归墟’的传说。”

“所以,”他看着我,“你当真以为,你一个凡人,仅仅因为许仙的委托、朱棣的考验,就能一路‘巧合’地接触到那么多核心秘密,卷入那么多大事,最终还能活到现在?”

我心中凛然。

“您的意思是……从我出生,甚至更早,他们……就已经在关注我了?”

“关注,监视,评估。”老君淡淡道,“只是,他们的态度,比杨戬更加……纠结和分裂。”

“哦?”我挑眉。

“因为‘变数’之所以是‘变数’,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老君解释道,“对于天庭和西天那些习惯了掌控一切、遵循既定规则和计划行事的既得利益者来说,‘变数’是最让他们头疼和恐惧的东西。”

“杀了你?”老君摇摇头,“他们不敢。万一杀了你,‘变数’以另一种更不可控的方式爆发,或者转移到另一个更麻烦的载体身上怎么办?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天道化身的具体存在,但是万一真的激怒了冥冥中的天道,引来更可怕的清算怎么办?”

“同化你,将你纳入他们的体系?”老君继续道,“他们也犹豫。你身上‘归墟’的特性,本质上是与现有规则相悖的‘异质’。强行同化,会不会导致你身上的‘变数’消失?而‘变数’一旦消失,是否意味着此方三界彻底失去了那一线‘生机’,只能眼睁睁等待虚空吞噬?这个责任,谁敢担?”

“那么,像杨戬一样研究你?”老君笑了笑,“这似乎是个折中的办法。但是,如何研究?研究的方向是什么?研究的尺度如何把握?会不会在研究过程中,意外触发‘变数’,导致不可预知的灾难?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他们内部,意见也从未统一。鸽派、鹰派、佛门的不同支系……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恐惧,各有各的打算。有的想将你彻底封印,有的想将你作为对付虚空的‘秘密武器’培养,有的想把你当成人质或者筹码……争吵,博弈,妥协,拖延。”

“所以,”老君总结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对你的策略,就是一种‘暧昧的观望’和‘有限的干预’。既不会让你轻易死掉,也不会让你成长得太快脱离控制;既会给你设置障碍和考验,也会在关键时刻给予你一定的‘帮助’或‘提示’;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在竭力避免让你过早、过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归墟’的深层联系。”

我回想起过往的种种。确实,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看似自由,实则每一步都落在某些目光的注视之下。那些突如其来的“机遇”,那些恰到好处的“危机”,那些看似偶然的“邂逅”……背后,恐怕都有不止一只手的推动。

“而杨戬……”我冷笑道,“他大概是其中最大胆、也最激进的一个。他不仅想要研究,还想要控制和利用。所以,他才会更加主动地介入我的生活,引导我去接触归墟之地,甚至故意让我对‘归墟’产生兴趣和探究欲……因为他知道,只有我自己主动去探寻、去使用‘归墟’的力量,他才能观察到更多,才能找到他想要的控制方法。”

“正是如此。”老君点头,“他给你的所谓‘机缘’,助你提升的实力,都是在为他最终的‘收割’做准备。你越强,‘归墟’特性越明显,对他而言,研究的价值就越大。当然,风险也越大。所以,他才会处心积虑地给你加上‘缚神印’这道保险,哪怕只是个空壳,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和限制你。”

我摸了摸左臂的虚空痣,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右肩。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关注,所有的善意与恶意,帮助与伤害……根源,都在这“归墟”二字。

我是变数。

我是棋子。

我也是……所有野心家眼中,最珍贵的猎物,和最危险的炸弹。

大殿里,再次陷入沉寂。

只有我和老君相对而坐。

炉火已冷,茶汤已冰。

但我心中那团燃烧了太久的复仇之火,却在冰冷的真相浇灌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更清晰,更……冰冷。

我知道了自己是什么。

知道了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

那么,接下来……

该轮到我去“对待”他们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