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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什么东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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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安静得吓人。

红泥小炉里的炭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一点点暗红的余烬,勉强维持着一丝微弱的热量。茶盏里的水早已凉透,碧绿的茶叶沉在盏底,像凝固的时光。

我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但我知道,我的背脊绷得有些紧,左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老君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之前那种近乎冷酷的漠然,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老道是天道的化身,是那双‘眼睛’,按理说,便该将这演化出来的三界万物,都视作……尘埃。风吹则动,水过则流,生灭循环,皆是常理,不该有半分情绪波澜。”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笑意。

“但……”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动作竟然带着点凡间老人回忆往事的恍惚感。

“老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因为……在这三界待得实在太久太久了。久到……连天道赋予的‘绝对客观’,都开始……磨损了。”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在人间,老道看过王朝更迭,看过市井百态,看过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看着那些凡人,短短几十年寿命,却活得那般用力,那般鲜活。会为了一口吃的拼命,会为了一句承诺坚守,会为了一段情爱痴狂,也会为了一点信念,抛头颅洒热血……”

“在冥界,老道看过无尽轮回,看过执念不散,看过怨气冲天,也看过放下解脱。看着那些亡魂,从最初的迷茫不甘,到最后的平静消散,或者……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在天界……呵,”老君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看过神佛高高在上,看过权谋算计,看过道貌岸然,也看过……在绝境之下,偶尔闪过的那一丝丝,属于‘生灵’本真的恐惧与挣扎。”

“看得多了,接触得多了……不知不觉之间……”

他停下话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

“……不知不觉之间,老道这个本该没有情绪的‘观察者’,好像……也变成了一个……有感情的动物。”

老君说完这句话,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荒诞,摇了摇头。

“就像……嗯,就像凡间那些话本、电影里演的那样。”他想了想,居然用了一个很现代的比喻,“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本该绝对理性的……机器,或者傀儡,在漫长的时间里,自己……生出了‘心’,有了‘情’。”

这个比喻,和他太上老君的身份放在一起,实在有些违和,甚至有些滑稽。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知道场合不对,虽然心里还压着千斤重担,但这个画面感实在太强了——高高在上、仙风道骨的太上老君,坐在兜率宫里,捧着一杯茶,幽幽地说自己像个“生了感情的机器人”……

老君被我笑得一愣,随即自己也摇头失笑。

“小友觉得好笑?”他挑眉。

“不,不是……”我赶紧憋住笑,摆摆手,“就是……这个比喻,从老君您嘴里说出来,有点……嗯,新鲜。”

气氛似乎因为这个意外的小插曲,稍微松弛了一点点。尽管我们都知道,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可能比刚才还要沉重。

老君笑过之后,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总之,便是如此。”他总结道,“尤其是在这三界之中,老道对那人间……最是喜欢。”

说到“喜欢”两个字时,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久远的事情。

“凡人的情感,虽然短暂,虽然多变,虽然时常被欲望和愚昧蒙蔽……但相比死气沉沉的冥界,相比高高在上、却同样被各种规矩和算计束缚得僵化的天界……人间,更让老道觉得……‘活’着。”

“能看到四季轮转,花开花落;能看到孩童嬉闹,老人絮叨;能看到书生苦读,匠人琢磨;能看到市集喧嚣,万家灯火……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复一日的变化和细节,反而让老道……欣喜。”

他用了“欣喜”这个词。从一个天道化身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在这种‘喜欢’之下,老道自然……也就有了更多的情感波动。”老君看着我,眼神清明,“会不忍,会怜惜,会希望那些鲜活的生命,能多延续一些时日,能少受一些……无谓的苦难和摧残。”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某些之前模糊的线索,开始串联起来。

“所以……”我缓缓开口,接过他的话头,“第一次在这兜率宫,老君您跟我说的那番关于‘丛林’、关于‘物竞天择’的话,故意刺激我,让我对神佛将人间视作消耗品感到愤怒和无法忍受……其实,就是在我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我看着老君,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答案。

“一颗……让我最终在有能力将冥界独立出天道时,会选择把人间也一并带出去的……种子?”

老君没有否认。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轻轻晃了晃,看着盏底沉浮的茶叶,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他承认得很坦率,“老道确实……希望人间能有个不一样的结局。至少,不是作为天庭西天维持屏障的‘燃料’,也不是作为虚空吞噬的……第一批祭品。”

我心中了然。但随即,另一个疑问冒了出来。

“不过……”我微微皱眉,“老君您是如何得知……我有将冥界彻底独立、甚至剥离天道的计划的?这个计划,在黑疫使提出‘万灵血引溯空大阵’之前,连我自己都未曾细想。即便后来开始筹划,也仅限于最核心的几人知晓,极为隐秘。您……”

我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老君闻言,放下茶盏,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带着淡淡戏谑的笑容。

“小友,”他慢悠悠地说,“老道之前不是说了么?老道是……天道的‘眼睛’。”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大殿的穹顶,仿佛意指无处不在。

“这三界之内,只要是‘发生’了的事情,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只要还与天道有着一丝半缕的联系……又有什么,能真正瞒得过这双‘眼睛’呢?”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我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无所不知。

这才是真正的“全知”视角吗?在他面前,岂不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我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观察者”身份。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意味着,我过往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甚至……那些最私密的情感,都曾暴露在这双“眼睛”之下?

这个念头让我有些不自在,甚至有点……毛骨悚然。

或许是我的表情泄露了内心的想法,老君笑了笑,补充道:“小友也不必过于担忧。老道虽能‘看’到,但并非事无巨细皆在关注。天道演化无穷,信息浩瀚如海,老道大多时候,也只是……‘看个大概’。除非是涉及‘清理’阈值,或者……像小友你这般特殊的存在,才会多投注几分注意力。”

他这话算是解释,也勉强算是安慰。

但“特殊的存在”这几个字,又勾起了我更大的好奇和不安。

我甩甩头,暂时抛开那些杂念。知道就知道吧,反正债多了不愁。眼下,有更直接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还是被老君这种“偷窥”全知的能力给刺激到了,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甚至有点……下流的念头。

几乎是没过脑子,那句话就脱口而出:

“那……老君您平时闲得没事的时候,不会也……也用这‘眼睛’,去偷看凡间那些……咳,那些夫妻之间的……嗯……私密生活吧?”

话一出口,我自己就愣住了。

草!我在说什么?!

我他妈是不是疯了?!在跟太上老君、天道化身讨论这种问题?!

我瞬间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脸颊发烫,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果然,老君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先是愕然,似乎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后,他那张清癯的、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疑似是红晕的色泽。

“竖子!胡言乱语!”

一声低喝,紧接着——

“啪!”

我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感觉脑门上一疼。

不重,但很清脆。

老君竟然直接用手里那柄拂尘的玉柄,在我脑门上敲了一记!

“哎哟!”我捂住脑门,倒吸一口凉气。倒不是疼,主要是……太他妈丢人了!而且,被太上老君敲脑门……这经历说出去谁信啊?

“老道……老道何等身份!岂会……岂会去看那些……那些污秽不堪之事!”老君看起来是真有些气了,雪白的胡子都微微翘起,一向平和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恼意,“小友若再口无遮拦,休怪老道将你逐出兜率宫!”

“我错了!老君!晚辈错了!”我赶紧低头认错,态度要多诚恳有多诚恳,心里却有点想笑——原来这位道祖,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啊。刚才那一下,真像是个被顽劣晚辈气到的普通老爷子。

“晚辈就是……就是一时嘴快,没过脑子,胡说的!老君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晚辈一般见识!”我赔着笑,尴尬地嘿嘿两声。

老君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怒气倒是很快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他摇了摇头,重新坐好,整理了一下衣袍,仿佛要把刚才那点失态都拂去。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与你计较这些,反倒失了身份。”

气氛因为这段意外的插科打诨,变得有些古怪。之前的沉重和紧张感被冲淡了不少,但话题还得继续。

老君喝了口凉茶,清了清嗓子,神色重新变得郑重。

“言归正传。”他说道,“老道确实……对人间感到怜惜。所以,小友你最终将其带出旧天道,确实是合了老道的心意,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欣慰。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深邃,“这个三界,自虚空开关被打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的心一沉。

“虚空一旦开始吞噬,除非将目标‘清理’到天道认为‘合格’的程度,或者遇到不可抗的巨大变数……否则,便无法中途关闭。它会像雪崩,像瘟疫,像燎原之火,不断蔓延,不断加速,直到……将一切都吞没,回归最原始的‘无’,等待下一次的‘有’。”

老君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幸而,”他看了我一眼,“如今的‘三界’,严格来说,只剩下了‘一界’——天界。冥界与人间,已被你剥离,自成一体,不再受旧天道循环影响。虚空的目标,便只剩下了……天界。”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而天界这些家伙……”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殿,投向了外面那片正在混战、充斥着算计与贪婪的星空。

“……都该死。”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不再是天道化身的客观陈述,更像是一个……积累了太久失望与厌恶的“人”,做出的冷酷判决。

我沉默着。

是的,都该死。天庭,西天,杨戬……那些手上沾满了我亲朋鲜血、视亿万生灵如草芥的神佛,都该死。

但这判决里,似乎也包括了天界无数并不知情、或者身不由己的底层天兵、普通仙民、依附的妖族……

我甩开这个念头。战争面前,没有无辜。既然站在了对面,便是敌人。

“那……到时候,”我抬起头,看向老君,“老君您呢?您……怎么办?”

天道要“清理”天界,作为“开关”和“眼睛”的老君,又会如何?

老君闻言,淡然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甚至……解脱。

“老道么?”他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在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自然是……随这天界一同,湮灭于虚空之中。”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明天要去散步一样。

“不过,小友不必为老道忧心。”他看着我,眼神温和,“老道本就是天道的一缕意识,一具化身。湮灭,对于老道而言,并非终结,只是……回归。回归到那无思无想、无始无终的本体之中。或许,在下一次天道演化新的‘三界’时,又会有新的‘太上老君’诞生,继续扮演‘眼睛’的角色……但那,便与‘此刻’的‘我’,没什么关系了。”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有一丝如释重负。

“况且……老道活了太久,看了太多,也……‘累’了。这般结局,于老道而言,未尝不是一种……休息。”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活够了。

想休息了。

从一个近乎永恒的存在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让我心情复杂。有震撼,有一丝莫名的悲凉,但更多的,是一种理解。

如果是我,经历了无数个三界的生灭轮回,看尽了悲欢离合,自己却只能作为旁观者(甚至参与者),或许……也会觉得累吧。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良久,我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老君,那……我呢?”

我抬起左手,放在矮几上,目光落在左臂那被衣袖遮盖、但我能清晰感觉到其存在和脉动的“虚空痣”上。

“我身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我抬起头,直视老君:

“您说天界很多人都知道我的‘身份’。有人想同化我,有人想消灭我,有人想研究我……杨戬就是最后一种。所以……”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从觉醒以来,就一直萦绕在我心头、却始终得不到清晰答案的问题:

“我到底……是什么?”

老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在我空荡的右肩,在我放在矮几的左臂上游移。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有回忆,还有一种……我无法完全解读的、近乎叹息的情绪。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红泥小炉里最后一点炭火的余烬,也终于彻底暗淡下去,失去了所有光亮和热量。大殿里的温度,似乎也随之降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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