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无声抗辩(2/2)
“此事容后再议。”戴韵音心中也是有些波澜,望着户部左侍郎丁权心中冷哼,这个没眼色的家伙,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太后,微臣有奏。”
眼看着大殿上有些安静了,御史中丞潘柄权信步出列,躬身一礼后,对着庄峤侃侃而论,“臣弹劾摄政王庄峤,恣意妄为,任人唯亲,不识大体,好大喜功,藐视皇家!”
这一连串的罪名从潘柄权口中吐出来,可是立即就让大殿上变得有些热闹了,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置信,潘柄权这家伙怕不是吃错药了,今天这么狂妄了麽?给庄峤罗织了这么多罪名出来?
还别说,如果真按御史中丞所言,庄峤还真是有些百口莫辩了!
恣意妄为!?确实啊,连太后都睡过了,试问天下人谁有这么大熊胆?任人唯亲,这个也对,例如东海看管布政使程彧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庄峤的部下?不识大体也说得过去,自从庄峤在隆武朝廷上来了以后,多次三番地整治得满朝文武低头,因他落|马的从首辅到小官,也不知凡几了,这让习惯了和光同尘的官僚们如何受的了?
好大喜功就更别提了,自太后临朝后,隆武的战争,基本都因为庄峤而起,大战无数奢靡资耗,还造成无数的死伤,让朝廷上下承担无数的压力,隆武历来讲究仁恕之道,这些在官员们看来都是罪过啊!
最后的藐视皇家,也是没跑了,不说濮阳王,北靖郡王这些,都是死在庄峤手上,皇家的权贵,现在也是被打压得不敢吱声,连土地新政下也不能幸免,这可不就是罪大恶极的权臣行为麽?
“肃静!”曹福的静鞭再一次甩动,砸在地上啪啪作响,才让闹哄哄的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摄政王,御史中丞的上参,你可有话要说?”太后目光变得有些柔和了,望着庄峤有些似笑非笑地问道。
“微臣无话可说,还请太后裁断!”庄峤依旧面上平静地躬身一礼,只让戴韵音面上立时就有些不虞之色。
这混蛋又是这样,即便如此,你也不肯说一句话了麽?这朝堂,哀家和诸臣,就让你如此厌恶了?
“既然摄政王不做辩论,那哀家就依律罚俸一年,让你回家反省。”戴韵音冷冷回复一声。
太后话声一落,潘柄权就有些急了,连忙跪下来继续,“太后,摄者王如此狂傲藐视朝野,如此惩处只恐人心不服!”
罚俸一年?!这他娘的对庄峤来说是惩罚麽?他就算躺平不要一分俸禄,家里几个老婆的产业都能让他舒舒服服潇洒一生,更别提那些看不见的收入。
“臣等,还请太后三思!”伴随潘柄权的话声落下,他身后可是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大小官员,都在给戴韵音施压,试图让她重处庄峤。
戴韵音也是心中惊怒交加,本来嘛,她也是只想小惩大诫让他回头,对于庄峤,无论如何现在都做不到下死手,可是这些蠢货,这是要干嘛?逼着自己跟庄峤彻底决裂麽?
“混账,你们这是干嘛?要逼宫了麽?”关键时刻,还是杨光出面了,吹胡子瞪眼地一通喝骂,才让这些人稍微收敛一点。
制政堂统管百官,杨光这个首辅的份量,还是有着无可比拟的威势。
只是今日的庄峤反常得很,一副任人打压不会还手的模样,加上戴韵音的刻意针对下,让百官有了错觉,以为庄峤失了宠,成了墙倒众人推的对象。
以往对他心怀怨愫的人,立即就要跳将起来攻击,这也是正常不过的,却没人知道庄峤和戴韵音的真实矛盾,究竟来自于何方!
庄峤从不拉帮结派勾连这些人,朝中百官也从来没有将摄政王当成自己的同类阶层,以至于庄峤一旦出现些许失势的情况,立马就会被群起攻之。
别看以前庄峤大婚也好,升官也好,这些人都是趋炎附势巴结得紧,一旦人走茶凉时,立刻就是翻脸不认人。这就是政治和现实啊!
戴韵音,杨光,范从新这些人都知道,庄峤是一心为国无甚私心之人,也从来不惧怕任何对抗,今日这么反常,只怕心中退意已生,不想在朝堂中厮混了麽?
“爱卿,你就真的无话可说麽?”戴韵音眸子里有些哀伤,难道庄峤要跟自己分道扬镳了?
“太后,首辅,诸位大人,今日这景象,大家也看到了,庄峤自知以往行事狂悖,得罪了无数朝中之人,背后议论诋毁的更是不计其数,庄峤也是人啊,不想背负日后遭受的小吏挫辱,唯有急流勇退,让能者居之。”庄峤说完,也不再争辩些无用的话语,而是默默解下了奉天剑,将头上的紫金冠绥带摘下,捧着手上躬身大礼过后,缓缓放到地上。
所有人都震惊了,前些时日牢房里旧有的一幕重现,当初杨光和范从新以为庄峤是以退为进的策略,故意攫取高位,太后为了安其心,敕封摄政王安抚。
今日看来,人家是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实权名头的,摄政王啊,隆武开国百余年以来的独一份尊荣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下子,即便刚才跪满一地的各级官员,心中也是惶恐无比,他们成功扳倒了摄政王麽?!这么容易,轻松得如同喝水吃饭一般?!
只是亲眼见到庄峤卸去身上枷锁的时刻,这些人又是无比的惊慌恐惧,这天下没了庄峤会如何?聪明点的立即就意识到,这天,恐怕要塌了啊!?
“不要......。”戴韵音差点惊叫出声,她是真的慌了,除了濮阳王反叛的那个夜晚,心中惶恐不知所依之外,她从未有今天这般恐惧过!
庄峤要走了,他不管自己了!?这天下怎么办?军队怎么办?谁才是信得过的人?万一那些军队被有心人鼓动起来了,不是又一次天下大乱?
还有那些债券,学府,研究院,江湖,天下民心,商贾,学子等等,如果没了庄峤,只怕要不了多久,这天下就是一团乱麻了!
杨光和范从新也是能臣啊,可是他们就算有三头六臂,只要离开了庄峤的护持,他们也对抗不了无数的野心家啊!
戴韵音又不傻,今天这些人逼着自己跟庄峤决裂,谁才是赢家?还不是那些暗藏的权贵官僚,大地主,既得利益阶层们,他们是最恨庄峤和自己的,土地问题就是一道鸿沟,将庄峤和他们天然隔离开。
庄峤的敌人从来都不是自己啊!他一心一意维护着她,自己当时怎么就昏了头,一定要咬着虚无的权力不放呢?生杀予夺,呵呵,这也要有实力才行了,离开了庄峤之后,这个权力看起来就像是个泡沫一般脆弱的笑话。
庄峤也承诺要让皇家成为未来国家的国体之一,他是真心给自己最舒适的位置,可自己干了什么?!故意放纵处置他,削弱他,打压他。
现在好了,庄峤灰心失意想要离开,到了这个时候,戴韵音才赫然发现,她一直以来最大的真心保护者,即将离开的现实。
庄峤是不愿意跟自己冲突,才选择了无声的抗辩和退让,今日朝堂上种种逼迫之事,也让他彻底对自己死了心吧?
眼看着庄峤脱下了冕服冠带后,一个人在无数目光注视下,身形挺拔而出勤政殿时,戴韵音终究还是没忍耐住,咬着嘴唇给曹福下令,“拦住摄政王,请他到御书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