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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游戏与焦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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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开了,马雪艳,等再开,再加。三次以后,面条熟了。

捞面,浇上炒鸡蛋和白菜,两碗简单的鸡蛋面。

两人坐在桌前吃。面条很烫,吴普同吹了吹才吃。味道很普通,盐放得有点少,但他没说什么。

“你今天……”马雪艳挑起一根面条,没抬头,“就一直打游戏?”

吴普同筷子停了一下:“上午打了红警,下午仙剑。”

“打了多久?”

“……六七个小时吧。”

马雪艳没说话,继续吃面。但吃得很慢,一根面条要嚼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吃面的吸溜声。

吃完,吴普同要洗碗,马雪艳说:“我来吧,你眼睛都红了,休息会儿。”

吴普同摸了摸眼睛,确实,又干又涩。他走到卫生间,照镜子: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皮有些肿。他捧起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回到客厅,马雪艳已经洗好碗,正在擦桌子。她擦得很仔细,桌子的每个角落都擦到。

“雪艳。”吴普同开口。

“嗯?”

“我……”他顿了顿,“我明天再去人才市场看看。”

马雪艳停下来,看着他:“周二不是刚去过吗?”

“周四可能也有新的。”吴普同说,“反正在家也没事。”

马雪艳点点头,继续擦桌子。擦完了,她把抹布洗干净,晾起来。然后走到吴普同身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在旧沙发上。沙发很硬,弹簧有些松了,坐下去会陷下去一块。

“普同。”马雪艳轻声说,“你别太逼自己。”

“我没逼自己。”

“你眼睛都这样了。”马雪艳转头看他,“要不……先找个临时工干着?我听说东二环那边有招日结的,搬东西什么的,一天五十。虽然少,但……”

“我不去。”吴普同打断她,声音有点硬。

马雪艳不说话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我不想将就。”吴普同又说,声音低了些,“我是学技术的,本科毕业,有工作经验。去搬东西……算怎么回事?”

“可这样等下去……”马雪艳没说下去。

“会等到的。”吴普同说,“简历投了那么多,总会有回音的。”

马雪艳没再劝。她伸出手,握住吴普同的手。她的手很凉,手心有薄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

吴普同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他能完全包住。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说。

“嗯。”马雪艳靠在他肩上,“我知道。”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墙上钟的指针慢慢移动:七点,八点,九点。

马雪艳先动了一下:“我去洗澡。”

“好。”

她起身去拿换洗衣服。吴普同坐在沙发上没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然后水声响起来,哗啦哗啦的。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电脑还开着,屏幕暗了,但没关机。他碰了下鼠标,屏幕亮起来,《仙剑奇侠传》的标题画面还在。

他看着那个画面:李逍遥,赵灵儿,林月如。三个人的剪影在月光下,背后是远山和星空。

曾经,他也像李逍遥一样,觉得自己能闯荡江湖,能成就一番事业。大学时,他成绩不错,老师们都说“这学生有潜力”;毕业时,他踌躇满志,觉得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在绿源时,他开发系统,做新产品,以为自己找到了方向。

可现在,他坐在出租屋里,打了一整天游戏,眼睛布满血丝,找不到工作。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马雪艳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你也去洗吧。”她说。

“好。”

吴普同拿了衣服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很舒服。他站着不动,让水流过肩膀,后背,腿。水汽蒸腾起来,镜子上蒙了一层雾。

洗完出来,马雪艳已经躺床上了。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这边,看样子是睡着了。

吴普同轻轻走到床边,躺下。床不大,两人睡有点挤。他尽量不碰到她,但床垫很旧,他这边一动,她那边也会动。

马雪艳没醒,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累了。

吴普同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招聘会上那些人的脸,游戏里的战斗画面,马雪艳疲惫的背影,还有那个问题——“你的那些想法,能帮公司赚钱吗?”

他翻了个身,面向马雪艳。黑暗中,只能看到她头发的轮廓,和肩膀微微的起伏。

他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红色的嫁衣,脸上涂着胭脂,笑得很灿烂。那天她说了什么?她说:“普同,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可现在这日子……

马雪艳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她翻过身,面向他。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吴普同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作为男人,他应该撑起这个家。应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让妻子不用每天站十个小时流水线,不用为了一天的加班费而腰疼。应该有能力租个更好的房子,买台新空调——夏天快到了,这个房子西晒,会很热。

可他做不到。

简历投出去像石沉大海,游戏打了一关又一关,时间一天天过去,积蓄一天天减少。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耳朵里是马雪艳的呼吸声,均匀,平稳。她睡着了,因为她累了一整天。而他一整天都在家,打游戏,却睡不着。

这不对劲。这不应该是他的生活。

可现实是:他就躺在这里,在这个租来的房间里,在妻子身边,睁着眼,睡不着,感到无力。

窗外的车流声渐渐少了。夜深了,保定睡着了。

吴普同不知道躺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两个小时。最后他终于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

马雪艳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坐起来。

“怎么了?”吴普同问,声音沙哑。

“腰疼。”马雪艳小声说,手按着后腰,“疼醒了。”

吴普同也坐起来:“很疼吗?”

“一阵一阵的。”马雪艳皱着眉,“没事,躺会儿就好。”

但她没躺下,而是保持着坐姿,手一直按着腰。

吴普同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照亮了床的一角。他看见马雪艳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苍白,额头上有点汗。

“去医院看看吧。”他说。

“不用,老毛病了。”马雪艳摇头,“厂里好多人都这样,站久了都腰疼。歇歇就好。”

吴普同没说话。他伸出手,放在她腰上。手很热,她的腰很凉。

“这里?”他问。

“往下一点……对,就这里。”

他轻轻地按。他不知道该怎么按摩,只是笨拙地用手掌揉。马雪艳闭上眼睛,眉头慢慢舒展开。

“好点吗?”他问。

“嗯。”马雪艳点头,“舒服多了。”

他继续按。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很轻,怕弄疼她。

按了大概十分钟,马雪艳说:“好了,不疼了。睡吧。”

两人重新躺下。这次马雪艳面对着他,手搭在他胳膊上。

“普同。”她小声说。

“嗯?”

“你别着急。”她说,“工作会找到的。我相信你。”

吴普同喉咙发紧。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马雪艳很快又睡着了。这次她睡得很沉,呼吸更深了。

吴普同还是睡不着。他睁着眼,看着黑暗中她脸的轮廓。

她相信他。可他呢?他相信自己吗?

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还要继续。继续刷新招聘网站,继续投简历,或者继续打游戏——如果实在没别的事可做。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悠长而寂寞。那是开往远方的火车,载着人或货物,去往他不知道的地方。

吴普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也许会有电话,也许没有。

但生活还要继续。

哪怕在游戏里赢了无数场战斗,在现实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也要继续。

因为,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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