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卡兹戴尔(7)(2/2)
强渡水流湍急的奥伦河,如一把淬毒匕首直插维多利亚防御腹地“新维多利亚总督区”。
这支纯粹由超凡战士组成的部队,在万军之中,以近乎羞辱的方式,当众缴获了一艘因机械故障和守军崩溃而陷于停滞的维多利亚陆行战舰“远征”号。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重重围困(更多是惊惶的维多利亚士兵远远包围却不敢上前)中,杜卡雷于阵前,在无数双恐惧目光的注视下,亲手斩下了赶来试图督战、却陷入重围的三大公爵之一——普林斯顿公爵——的头颅。
那颗戴着华丽绶带和勋章的头颅被高高挑起,成为了击垮该区域所有抵抗意志的最终砝码。
北线战场,在荒喉无可阻挡的蛮力与阿撒兹勒阴险精准的调度配合下,萨卡兹军队势如破竹,一举攻陷了兰开斯特公爵领的首府,繁华的工业城市莱顿。
城防在温迪戈巨兽的撞击和内部被变形者煽动的混乱中迅速瓦解,兰开斯特公爵本人于其奢华府邸的地下密室中被活捉,成为了萨卡兹手中另一张极具分量的筹码。
至12月13日傍晚,萨卡兹的先头重甲集团与快速突击集群,已经在南部平原上狂飙突进超过两百公里!
兵锋最近处,距离维多利亚在穆大陆最后的堡垒、温斯米尔顿公爵坐镇的伊丽莎白港,已不足一百五十公里!
战利品的清单读起来如同天方夜谭:完整缴获陆行战舰三艘(包括“远征”号),在莱顿城郊机场掳获尚未起飞、涂装簇新的单翼螺旋桨飞机三十四架,俘获一艘因故障迫降、基本完好的“皇权”级空中炮艇!
此外,还有数以百计的军用卡车、装甲侦察车、完好的各型野战炮、堆积如山的弹药、被服、粮食……
以及兰开斯特公爵区核心工业区那虽遭部分破坏、但基础仍存的机器与熟练工匠(部分被“劝说”同行)。
可以说,萨卡兹这一记左勾拳,几乎将维多利亚在穆大陆最富庶、工业化程度最高的一个公爵领的军事与工业潜力,连根刨起!
特蕾西斯站在莱顿公爵府宽阔的阳台上,俯瞰着这座灯火管制下显得阴暗、却暗流汹涌的占领城市。
远方天际,仍有零星战斗的火光闪烁,但大局已定。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战果简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即便是最乐观的预估,也未曾设想战果能辉煌、扩展至此。
维多利亚人在南部平原的防御体系,在全新的战术思想和萨卡兹被彻底释放的战争潜力面前,竟然如此外强中干,一触即溃。
“领袖,最后一支机动突击队——由石翼魔和库兰轻骑混编的‘黑锋’支队,已完成补给,随时可以投入前线,扩大突破口!”
一名双眼布满血丝却兴奋异常的年轻将领报告道,“温斯米尔顿的老巢就在眼前!他们的防线一片混乱,从莱顿缴获的燃油和零件足够支持那艘空中炮艇进行数次轰炸任务!我们甚至可以在他的公爵府上空,用他同僚的飞机,给他下一场‘火雨’!”
特蕾西斯转过身,眼中锐光闪烁。是的,为什么不呢?
维多利亚的脊梁已经被打断,士气崩溃,指挥紊乱。
伊丽莎白港或许坚固,但守军惶惶,外围防线支离破碎。
如果此刻投入所有预备力量,配合那艘意外获得的空中炮艇进行一次大胆的震慑性轰炸,甚至直接威胁港口核心……
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将温斯米尔顿集团也一举重创,彻底奠定萨卡兹在穆大陆的霸权!
他几乎要下达命令了。
扩大战果,直捣黄龙!让维多利亚的米字旗,彻底从这片大陆的天空坠落!
就在这时——
指挥部角落的阴影中,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灰黄色头发的“小萝莉”,忽然抬起了头。
她那双永远闪烁着混沌数据流的眼眸,此刻光芒以一种异常规律的频率明灭起来。
没有通过任何传令兵,一股清晰、冰冷、不容置疑的意念,直接在所有萨卡兹高级指挥官和特蕾西斯的脑海中同时响起。那是超越了个人意志的、属于整个变形者集群,或者说,属于那位几乎从不直接干涉具体军事行动、只存在于萨卡兹古老传说中的当代魔王——以勒什的直接敕令:
“以萨卡兹诸部族公认之共主、魔王以勒什陛下之名,暨魔王廷诸长老与顾问之共识,致前线最高军事统帅特蕾西斯阁下及所有英勇奋战之王庭军将士:”
“你们的勇武与牺牲,已给予殖民者沉重打击,彰显我族不可侮之意志,陛下与廷臣皆深感欣慰。现今,维多利亚之军事力量已遭重创,高卢帝国于侧虎视眈眈,战事若无限延长,恐将过度消耗我族宝贵之元气,可能招致更为复杂且危险之国际态势”
“为萨卡兹长远计,为保存来之不易之战果,现敕令:前线所有军队,立即停止进一步攻势,固守已得之地,并着手有序后撤至黑水河-奥伦河一线以西。所获之重要器械、物资,当妥善保管,以为复兴之资。切记,不可贪功冒进,不可使勇士之血空流。”
“此令,着即执行,不得有误。”
“停止进攻?后撤?”一位炎魔将领率先吼了出来,声如闷雷,“开什么玩笑!老子们死了多少兄弟才打到这里!眼看就能把维多利亚佬最后一个巢穴捅个窟窿!现在让我们停下?还要撤回去?!”
“魔王廷那帮老古董知道前线是什么样子吗?”
血魔贵族阿撒兹勒阴柔的声音里也带着罕见的怒气,“他们坐在安全的后方,喝着陈酿,听着诗歌,就敢对千里之外的决胜战场指手画脚?恐怕是担心我们功劳太大,声望太高,压过了他们那套陈腐的部族平衡游戏吧?‘害怕国际局势’笑话!不把狮子彻底打残,难道等它养好伤再来咬我们?”
“温斯米尔顿已经被我们打懵了!现在撤,等于帮他把掉在地上的剑捡起来递回去!”
另一位石翼魔指挥官低吼道。
将领们的愤怒和不解如同火山即将喷发。
他们不怕牺牲,但无法接受在胜利唾手可得时,被一纸来自后方的、充满陈腐忧虑和保守气息的命令强行勒住。
特蕾西斯死死盯着面前的萝莉,指节发白。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此刻战场的态势,更明白继续进攻的巨大收益和可能风险。他也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那位名义上的共主——魔王以勒什。
那是一位靠着古老血脉和复杂的王庭妥协而上位的统治者,优柔寡断,缺乏战略眼光,沉迷于维持萨卡兹内部脆弱平衡和古老传统,对真正决定种族生存的硬实力和外部威胁往往认识不清,或故意回避。
他的命令,常常是各方压力下妥协的产物,或是出于对“打破现状”的恐惧。
这道命令,很可能来自王庭内保守派的压力,他们惧怕过大的胜利会彻底激怒旧世界,引来全面围剿;也可能来自某些与外界(甚至殖民帝国)有隐秘联系的势力的蛊惑;或者,干脆就是魔王本人对战场局势的严重误判,被维多利亚故意散布的某些假消息或高卢的隐性威胁吓住了。
无论原因如何,这道命令在特蕾西斯看来,都愚蠢透顶。
但……这就是萨卡兹的政治现实。魔王,依然是名义上的最高权威。
公开、直接地违抗魔王敕令,尤其是在取得大胜、威望正隆的时刻,会被视为对整个萨卡兹传统统治结构的挑战,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内部分裂,给敌人可乘之机。那些在卡兹戴尔对他兄妹的崛起本就心存疑虑或嫉妒的王庭保守势力,正等着抓他的把柄。
“领袖!那艘炮艇已经接近目标区了!突击队也在待命!”副官焦急地提醒。
特蕾西斯猛地抬头,眼中挣扎与决断激烈交锋。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静静站立的变形者“小萝莉”——变形者集群理论上效忠萨卡兹整体,但他们的古老意识对魔王的官僚体系恐怕也缺乏敬意。
然而,变形者不会直接介入这种政治-军事命令的对抗。
时间一秒秒流逝。
最终,特蕾西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感:“……执行命令。”
“什么?!”
“领袖?!”
将领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执行魔王敕令!”特蕾西斯提高了声音,斩钉截铁,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讥诮,“传令全军:停止一切向伊丽莎白港方向的进攻行动。空中炮艇……取消轰炸,允许其在港区外围……投掷两枚炸弹,作为威慑和告别,然后立即返航,不得恋战。各部队转入防御,并开始秘密筹备撤退事宜,优先转运所有缴获的技术装备、重要物资和俘虏(尤其是兰开斯特公爵等技术官僚)。动作要快,但要隐蔽!”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冰冷:“至于魔王廷的命令……呵,告诉他们,前线战况复杂,敌军反扑激烈,为保存有生力量和战利品,我军需进行‘战略性调整’,后撤至更利于防御的‘预定防线’。具体细节,战后再行禀报。”
“告诉杜卡雷阁下和孽茨雷,他们‘巩固’奥伦河前线的方式,可以是建立前出警戒哨,甚至可以‘偶然’与溃败的维多利亚残部发生一些‘小规模摩擦’,确保他们无法轻易重建防线。”
“告诉荒喉和阿撒兹勒,莱顿城的‘物资转运’,优先级别最高的是所有工业机床、技术图纸、炼金工坊设备、以及那些愿意跟我们走的工程师和学者。至于带不走的……‘破坏’要彻底,尤其是铁路枢纽、大型仓库、港口设施。我们要留给温斯米尔顿的,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恢复的工业区,而是一片需要从头来过的废墟。”
“还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预定集结区域’……可以稍微‘灵活’一点。告诉各王庭,在撤退途中,注意控制沿途的交通要道、制高点、以及资源点。我们不是溃退,是战略转移,同时,要为我们下次可能的‘拜访’,提前准备好落脚点。”
副官眼睛一亮,迅速领会了其中深意:“是,领袖!我们……会‘妥善’执行魔王陛下的命令。”
特蕾西斯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
这是他能为萨卡兹争取的最大限度的变通:不完全服从那愚蠢的“固守”和“有序后撤”,而是以“战术调整”为名,进行快速、隐蔽的撤离,尽可能多地带走战利品,同时给敌人一个最后的“惊吓”。
命令下达了。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拳头紧握的嘎吱声。狂胜的喜悦被一种憋屈、愤怒和荒诞感取代。
特蕾西斯转身,看向窗外黑暗的夜空。不久,远方伊丽莎白港方向隐约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回响,火光一闪即逝。
那艘承载着决胜希望的空中炮艇,如同一个被强行拽回的拳头,无奈地调头返航。
他重重坐回椅子,仰头看着装饰华丽却陌生的天花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嘲讽与不甘的叹息。
“以勒什……我的‘共主’啊……”他低声自语,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你和你那帮贤臣们,可知道你们这一纸乱命,放走了怎样的战机?又可能,为我们带来了多少未来的鲜血?”
他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荒诞的比喻——某位旧世界历史上同样擅长闪电突击的将领、却因为在最终关键时刻下令止步于敌人最后堡垒前“小胡子”的命令而止步不前……
不,情况不同,但那种在巅峰时刻被强行勒住缰绳的憋闷与无奈,竟有几分相通。
房间里再次剩下他一人。他望向窗外,夜色中的莱顿城依旧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和不安。
那道来自平庸魔王的撤退命令,像一道无形的墙,拦在了通往最终胜利的道路上。
但他,特蕾西斯,萨卡兹的战争统帅,卡兹戴尔的奠基人,绝不会被这道墙完全困住。
他会遵守命令,是的。
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在命令的缝隙中,为萨卡兹争取最大的实际利益,埋下未来的种子,并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够带领这个民族,在血火与荆棘中,蹚出一条生路的雄狮。
而那个高踞王座之上的平庸虚影……它的命令,或许能暂时勒住战马的缰绳。
却永远无法束缚,一颗渴望撕裂苍穹、重塑秩序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