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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卡兹戴尔(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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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棋手看到对手落入预期的棋路时,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以及即将展开新一轮博弈的锐利兴致。

殖民者的贪婪、猜忌、和那套建立在虚伪礼仪之上的外交游戏……果然如预料般上演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简单却带着战场磨损痕迹的甲胄,对荒喉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传遍寂静的议事厅:

“很好。”

“荒喉,带他去‘镜厅’”

“诸位,”他看向桌边神情各异的指挥官们,“让我们一起去……见见我们心急的‘朋友’。”

他率先走向门口,步伐稳定。身后,地图上的伦蒂尼姆,仿佛不再是一个需要坚守或放弃的据点,而是一枚刚刚被轻轻拿起,准备投向更大赌局的、冰冷的金色筹码。

…………

高卢使者的马蹄踏在伦蒂尼姆破碎的铺路石上,声音清脆得近乎傲慢。

让-皮埃尔·杜邦,高卢帝国三等外交特使,此刻正襟危坐在装饰着鸢尾花纹章的马车里,透过玻璃窗审视着这座闻名遐迩的“陷落之都”。

他四十岁上下,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蓝眼睛里混杂着好奇、优越感,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野蛮人的战场。”

他低声对副官说,手指轻轻弹了弹礼服前襟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看这些焦黑的墙壁,闻闻这空气里的臭味……真难以想象,维多利亚人居然栽在这种地方。”

马车停在总督府前。府邸外观比杜邦预想的要完整,但那些用木板粗糙封堵的窗户、墙上新添的刀斧劈砍痕迹、以及门口那些眼神猩红、穿着杂乱却杀气腾腾的萨卡兹守卫,无不昭示着这里已换了主人。

杜邦整理了一下领结,昂首下车。他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台阶两侧持戟而立的温迪戈巨人——那些近≡米高、覆盖铁甲的庞大身躯让他喉头一紧,但外交官的训练让他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

走进曾经的总督府大厅,奢华的内饰与战争的粗暴痕迹形成了诡异对比:水晶吊灯只剩骨架,上面挂着不知用途的兽骨与符文布条;大幅维多利亚女王油画被泼上了暗红色的颜料,面目模糊;精美的大理石地板上,有几处明显的干涸血渍未被完全清洗。

杜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野蛮,彻头彻尾的野蛮。

他被引领到一处较为完好的侧厅——这里曾是总督的“镜厅”,四面墙壁镶嵌着来自威尼斯的大镜子,如今半数碎裂,映照出破碎扭曲的人影。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明显是从不同房间拼凑来的,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穆大陆地图。

萨卡兹的领袖,特蕾西斯,就站在长桌尽头。

杜邦第一眼看去有些意外。他想象中的“蛮族酋长”应该是个满面刺青、身披兽皮、手持巨斧的粗野形象。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枪,面容清俊却带着战场磨砺出的冷硬线条。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皮甲,外罩一件深灰色斗篷,没有任何夸张的装饰。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让杜邦感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特使先生,欢迎。”特蕾西斯用流利的、带着萨卡兹口音的高卢语说道,声音平稳,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入座。

杜邦微微颔首,以标准的外交礼节回应:“感谢您的接见,特蕾西斯阁下。我代表高卢皇帝陛下,向您及萨卡兹人民,转达问候。”

他的措辞刻意模糊了“承认”与“礼节”之间的界限,既保持表面客气,又不给予对方正式的政治地位确认。

落座时,杜邦注意到了特蕾西斯身边陪同的人员:一位面容苍白、衣着暗红、嘴角噙着危险笑意的血魔贵族;一个如同石像般沉默矗立、呼吸间带着寒气的温迪戈巨汉;以及几个穿着改装军服、眼神锐利的各族军官。

没有侍女,没有文官,整个场面充斥着战场指挥所的冷硬气息。

杜邦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个精美的镶金木匣,打开,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印的信函。

他没有起身递送,而是将信函轻轻放在长桌自己这一侧,然后用指尖推向桌子中央,停在了距离特蕾西斯还有一臂之遥的位置。

这个动作很微妙,仿佛在等待对方主动俯身来取。

镜厅里瞬间安静。几名萨卡兹军官的眼神冷了下来,血魔贵族嘴角的笑意加深,却透出寒意。

荒喉的呼吸声沉重了一分。

特蕾西斯却神色未变。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封信,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杜邦,等待下文。

杜邦心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调整过来。

野蛮人或许不懂这种文明世界的礼仪暗示。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单刀直入。

“皇帝陛下十分关注穆大陆的局势发展。”

杜邦开始了准备好的说辞,语气逐渐带上那种殖民官员特有的、带着优越感的腔调,“萨卡兹人民为争取生存空间所做的努力,值得……同情。”

他顿了顿,观察特蕾西斯的反应。对方面无表情。

“然而,”杜邦话锋一转,手指在地图上伦蒂尼姆的位置画了个圈,“无序的暴力与破坏,无助于这片大陆的长久稳定,更会损害包括萨卡兹人在内的所有居民的根本利益。皇帝陛下认为,是时候将冲突纳入文明秩序的框架内解决了。”

他示意副官展开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事先准备好的、用高卢文和通用语书写的“合作框架草案”。

“基于此,高卢帝国愿意在以下几个方面提供协助与合作。”杜邦开始逐条宣读,语气越来越像在宣读判决书:

“为保障穆大陆海岸线的安全与贸易畅通,贵方应允许高卢海军在以下三个港口——黑石湾、银沙港、以及北岬角——享有无条件租借权,租期九十九年,用于建立补给基地与护航据点。”

“为促进地区资源开发与经济繁荣,伦蒂尼姆至海岸的铁路干线,以及已探明的北部铁矿区、西部金矿带的独家经营权与开采权,应由高卢帝国指定的公司获得。当然,我们会支付合理的矿区使用费。”

“为确保协议履行与人员安全,高卢有权在租借港及矿区周边驻扎必要规模的武装部队,具体人数和装备由我方根据安全需求决定。”

“第四,作为互信措施,萨卡兹武装力量应撤离以下标注区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道红线,“……并在协议生效后不得在此类战略要地永久驻军。这有助于降低紧张,建立信任。”

他一口气说完,将草案文本也推向桌子中央,与那封未动的亲笔信并列。

然后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脸上露出一种“条件已开、不容置疑”的神情,仿佛他不是在谈判,而是在恩赐。

镜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血魔贵族“阿撒兹勒”轻笑出声,声音如丝绸擦过刀刃:“听起来,特使先生,您好像觉得伦蒂尼姆城墙上的旗帜,是蓝白红的三色旗,而不是我们萨卡兹的黑红旗?”

杜邦皱了皱眉,看向特蕾西斯:“阁下,您的部下似乎缺乏必要的外交礼仪教育。我建议我们进行文明的对话。”

特蕾西斯终于动了。

他缓缓伸出手,不是去拿信或草案,而是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那是一支从总督府书房找到的、笔杆镀银的维多利亚制铅笔。

他用铅笔尖,轻轻点在地图伦蒂尼姆的位置,然后沿着杜邦刚才划的红线,慢慢描摹。

他的动作很专注,仿佛在绘制什么精细的草图,而不是在回应一份近乎屈辱的条约。

“特使先生,”特蕾西斯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温文尔雅,用词精准得让杜邦暗自吃惊,“您刚才提到‘文明秩序的框架’。我很感兴趣。能否请您阐述一下,在皇帝陛下与高卢帝国所理解的‘文明秩序’中,战败者向战胜者提出领土要求、资源索取和驻军权力的先例,源自哪一部国际法?或是哪一位先哲的论述?”

杜邦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这个蛮族领袖不仅高卢语流利,居然还会用文明世界的逻辑反过来诘问?

“这并非战败者与战胜者的关系,阁下。”

杜邦努力维持镇定,换上一副“为你着想”的表情,“这是新兴政治实体与成熟文明国家之间,建立稳定、互利关系的必要步骤。皇帝陛下认为,”

他用手指点着地图虚线圆圈,语气变得热切,“萨卡兹人民为收复失地付出了巨大牺牲,理应享有对这一区域毋庸置疑的主导权。高卢愿意在外交上予以承认,并提供必要的安全保证,以防范维多利亚可能出现的报复行为。”

他顿了顿,观察特蕾西斯的反应。对方依旧平静,目光落在地图上,铅笔尖停在某个矿区标记上,看不出情绪。

“作为真诚友谊的体现,”他继续说,手指向地图上伦蒂尼姆以北、靠近海岸的一片区域……

“高卢希望能在这一带,获得几个小型港口和邻近矿区的特许开发权。这绝非殖民,而是基于互利共赢的经济合作。我们可以帮助萨卡兹建设基础设施,引进现代技术,培训人才……”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描绘蓝图:铁路、学校、医院、联合开发公司……词汇华丽,充满“进步”、“共同繁荣”之类的字眼。

特蕾西斯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杜邦的演讲告一段落,才缓缓放下铅笔。

“听起来,皇帝陛下为我们考虑得很周到。”他说。

杜邦脸上露出“理应如此”的微笑,一丝得意浮上心头。看,再凶悍的蛮族,在真正的文明力量面前,终究要低头。

“但是,”特蕾西斯话锋一转,目光从地图移向杜邦的脸,“我有个问题。”

“请讲。”杜邦好整以暇。

“高卢的军队,现在在什么地方?”

使者一怔,随即笑道:“为了应对可能的混乱,保护侨民和商业利益,我国一些部队正在向边境地区移动,这纯属预防性部署……”

“具体位置。”特蕾西斯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的笑容有点僵硬。他看了一眼副官,副官低声报了几个地名和大致距离——这些本是军事机密,但在这种场合,为了显示力量,透露一些也无妨。

特蕾西斯听完,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几个位置做了简短的标记。他的标记精准得让杜邦心惊——与高卢军队的实际集结地几乎重合。

“也就是说,”特蕾西斯抬眼,目光如平静湖面下的暗流,“贵国的骑兵团,距离伦蒂尼姆不到一百五十公里。两个轻步兵师,也在三百公里范围内完成集结。而你们承诺的‘安全保证’和‘经济合作’,其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承认你们在北部港口和矿区的‘特许权’,并允许你们驻军。”

他顿了顿,铅笔轻轻敲击地图上伦蒂尼姆的位置,发出笃笃的轻响。

“杜邦特使,”特蕾西斯的语气依旧礼貌,甚至堪称温和,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针,“这听起来不像友谊,更像是在我们刚打完一场恶仗、最疲惫虚弱的时候,带着枪炮来到我们家门口,然后微笑着递上一份账单,说‘这是为你好’。”

杜邦的脸色终于变了。对方的反击直接、尖锐,而且毫不留情地撕破了他精心编织的文明外交面纱。

他感到一阵恼怒,但更多的是警惕——这个年轻的萨卡兹领袖,远比他预想的要难缠。

“阁下误解了……”他试图辩解。

“我没有误解。”特蕾西斯站起身,走到那扇用木板封住、却仍有缝隙的破窗前,背对着大厅,“我只是想起了维多利亚人刚来穆大陆时说的话。他们也谈贸易、谈进步、谈带来文明。”

他透过缝隙望着外面荒废的街景,“然后他们带来了火枪、枷锁、和种植园。”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杜邦有些难看的脸色,又看向桌上那份华丽的草案。

“特使先生,让我们坦诚一点。”

特蕾西斯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态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伦蒂尼姆,现在是一座废墟。我们萨卡兹是战士,是复仇者,是破坏旧世界的铁锤。但我们不是建筑师,不是会计师,更不是擅长经营复杂现代都市的管理者。”

他的语气变得务实,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我们擅长砸碎枷锁,但建设一个能养活百万人口、运转有序的新家园……那需要不同的技能、不同的知识、以及,”

他顿了顿,“海量的、我们目前无法独立承担的投入。”

杜邦的眼神闪烁起来。

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个蛮族领袖在承认自己的短板!他在暗示他们无法长期控制伦蒂尼姆这样的大型城市!这是机会!

他立刻调整策略,语气放缓,带上“理解”与“同情”:“这正是合作的意义所在,阁下!高卢帝国拥有丰富的海外发展经验,我们可以提供技术、资金、管理人才,帮助萨卡兹人民建设自己的家园,实现真正的繁荣……”

“代价是我们的主权被分割,未来收益被分成,军事要地被控制,对吗?”特蕾西斯直截了当地问,目光如炬。

杜邦语塞,准备好的华丽辞藻卡在喉咙里。

特蕾西斯不再看他,而是低头凝视地图上伦蒂尼姆的标记,手指轻轻敲击着,仿佛在计算什么。

长久的沉默在镜厅里蔓延,只有破碎镜面映出的无数个扭曲人影在无声对峙。

终于,特蕾西斯抬起头,问出了一个让杜邦彻底愣住的问题:

“特使先生,抛开那些外交辞令和宏伟蓝图……您个人认为,伦蒂尼姆,现在值多少钱?”

“什么?”杜邦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座城市。”特蕾西斯的手指重重按在伦蒂尼姆的地图标记上,“这片废墟,连同它名义上的控制权,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维多利亚倾国的仇恨,其他殖民帝国贪婪的窥伺,清理这些残垣断壁需要的巨额花费,养活涌入的流民和安置部队的持续消耗,还有维持基本秩序、防御可能进攻的军事成本……”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估一件拍卖行的商品,甚至带着一丝嘲弄:“您是高卢帝国的精英,精通数字与利益计算。请您以一个客观投资者的角度告诉我,接手这样一个名声巨大、实则负累沉重、且随时可能爆炸的资产,需要多大的勇气,又值得付出多大的价码?”

杜邦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他预想了各种反应:愤怒的拒绝、激烈的讨价还价、虚与委蛇的拖延……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冷酷、如此直白地把一座刚刚血战夺取的、象征意义无与伦比的胜利果实,拆解成一堆冰冷的、充满风险的负资产数据,并摆上谈判桌询价!

这完全颠覆了殖民外交的一切规则!蛮族不应该执着于土地和荣耀吗?他们怎么会用会计师的眼光看待用鲜血换来的城池?

“阁下……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他谨慎地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个模糊却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边缘浮现。

“我的意思很简单。”特蕾西斯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终于清晰地透露出他的真实意图——那不是防守,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更主动、更冷酷的战略置换。

“我们对长期占据一座充满仇恨、需要无尽资源填坑才能重建的‘荣耀废墟’,兴趣有限。”

他的声音清晰,冷静,斩钉截铁,“我们的根在北方的群山,我们战士的鲜血已经为我们赢得了更宝贵的东西:时间、空间、还有证明我们力量的机会。我们的人民现在最需要的是土地、安宁、以及消化胜利、治疗伤口、学习新技能的时间。”

他手指点了点伦蒂尼姆,然后缓缓推向地图上高卢帝国所在的西方,动作轻柔,却重若千钧。

“但是,”特蕾西斯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种奇特的、近乎商人的诱惑力,“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某个‘文明国家’,对这片‘烫手的荣耀’感兴趣,愿意为我们分担这份‘沉重的责任’,并为此支付合理的‘补偿’……以换取一个名正言顺介入穆大陆、甚至取代维多利亚影响力的战略支点……”

他顿了顿,让话语在寂静中沉淀,如同投下深水炸弹:

“那么,我们或许可以谈谈,如何以一种对双方都有利的方式,完成这场……所有权的过渡。”

轰!

杜邦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狂喜、震惊、难以置信、还有巨大的贪婪,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外交训练和谨慎思维!

这个萨卡兹领袖,根本不想死守伦蒂尼姆!他是在卖城!

他要放弃这座刚打下来的、象征意义无可估量的城市,换取实实在在的利益,然后抽身退回群山!

天啊!如果高卢能兵不血刃地获得伦蒂尼姆的实际控制权——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托管”或“租借”——那将是何等辉煌的外交与战略胜利!

这将是对维多利亚的致命一击,是帝国威望的巅峰!皇帝陛下会乐疯的!

什么港口、矿区,跟伦蒂尼姆比起来,简直是边角料!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强行深吸几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的镇定。

“这……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独特的提议,阁下。”

杜邦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平静,“前所未有。我需要理解您更具体的……‘补偿’条件。”

特蕾西斯走回窗边,再次背对他,望着外面废墟上盘旋的食腐鸟,声音清晰地传来,如同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

“技术。不是过时的,是高卢帝国最新式的蒸汽轮机设计图、平炉炼钢的完整工艺流程、基础有机化工合成手册、一套覆盖小学至中学的完整理科教材范本及教学法指南。必须是全套,可验证,并且协议中必须写明,允许我们不受限制地复制、研究、改进和再传播。”

杜邦眼皮狂跳。要最新技术?还要允许传播?这胃口……

“第二,设备。精密车床(至少十台不同规格)、重型铣床、大型水压锻压机、中型发电机组(至少五套)……具体型号和数量清单,我的技术官稍后会提供。这些设备的费用,就用你们刚才承诺的‘经济合作开发贷款’全额抵扣,直接运抵我们指定的北方港口,由我们的人验收。”

“第三,时间。”

特蕾西斯转过身,目光冰冷,“在最终协议达成、并且第一批技术和设备运抵确认之前,高卢军队必须停留在目前集结地,不得再向伦蒂尼姆前进一公里。作为回报,我们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完成我们自己的……‘人员与物资调整’。”

人员与物资调整!杜邦瞬间明白了!那些报告里说的萨卡兹人在大量搬运东西!他们是在为彻底撤走做准备!

他在心里狂呼:他们是真的要放弃这里!

“第四,也是最后的条件,”特蕾西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谈判的意味,“公开的外交承认与政治支持。高卢帝国必须在三个月内,于主要国际场合,正式承认‘穆大陆各民族的自主联合政权’为穆大陆唯一合法政治实体,并发表正式声明,谴责维多利亚帝国在穆大陆的殖民历史与暴行。作为回报,我们会在完成内部调整后,以一个‘友好且有序的方式’,将伦蒂尼姆及部分周边区域的‘治安维护权’与‘重建主导权’,‘邀请’移交给高卢方面。”

条件极其苛刻!

尤其是公开谴责维多利亚,这等于彻底与伦敦撕破脸,将高卢推上与维多利亚全面对抗的前线。还有那些最新技术……皇帝和工业巨头们会答应吗?

但……杜邦的大脑在飞速权衡。

如果换来的是伦蒂尼姆,是兵不血刃地将三色旗插上这座象征维多利亚殖民巅峰的城市,是让帝国取代维多利亚成为穆大陆最具影响力的外部力量,是获得一个进攻退可守的战略桥头堡……

值!太值了!

技术可以给旧一点的,教材可以删减关键部分,谴责维多利亚本来就是政治正确(至少在高卢国内是)!

皇帝陛下和那些渴望新市场的资本家们,一定会同意的!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回到巴黎接受授勋、历史书留下名字的场景。

他强压几乎要溢出胸膛的激动,站起身,这次他的鞠躬幅度深了许多,语气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真诚”:

“阁下的条件……非常具体,也展现了令人钦佩的……长远眼光和务实精神。”

他斟酌着用词,“如此重大的提议,我本人无权决定,必须立刻禀报巴黎,呈交皇帝陛下御览。但我个人认为,基于我们双方对穆大陆未来和平与繁荣的共同愿景,皇帝陛下一定会看到这份提议中蕴藏的……非凡智慧与战略价值。”

他这次用了“智慧”这个词,不再是居高临下的评判,而是混合了惊叹与折服的复杂情绪——对这个年轻蛮族领袖如此冷酷、精准、且深谙大国博弈心理的惊叹。

特蕾西斯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么,我期待贵国皇帝的回复。”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含蓄却清晰的威胁,“顺便提醒特使,维多利亚的舰队虽然暂时退避,但他们的间谍和愤怒从未远离。时间,对等待者来说是朋友,对犹豫者来说……可能是致命的敌人。”

杜邦心中一凛,连忙道:“当然,阁下。我明白事情的紧迫性。我会以最快速度联系巴黎。”

离开镜厅,走过依旧肃杀的总督府走廊,杜邦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直到坐进他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萨卡兹战士冰冷的视线,他才长长地、颤抖地舒出一口气,发现自己贴身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快!最快速度返回营地!”他急促地对车夫下令,随即一把扯开紧紧勒着脖子的领结,对副官低吼,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启用最高级别的密码!立刻给巴黎发报!绝密!呈皇帝陛下亲阅!告诉他们,我们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必须抓住的历史机遇!那个萨卡兹领袖特蕾西斯,他是个疯子,但更是个洞察人心的魔鬼!他要把伦蒂尼姆卖给我们!用一座空城,换我们的技术和承认!我们必须答应!必须抢在维多利亚反应过来之前答应!”

马车在颠簸的废墟街道上疾驰。

杜邦喘着气,望向窗外那些正在忙碌的萨卡兹人:他们有的在驱使巨大的驮兽搬运货物,有的在拆解某些大型机械,有的则沉默地擦拭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高卢使团的车队。

“撤离工作……”杜邦喃喃自语,先前的狂喜稍稍冷却,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浮上心头。

那个年轻人深邃的眼神,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还有这井然有序的“撤离”……真的只是简单的“卖城换资源”吗?会不会有更深的陷阱?

但下一秒,对无上荣耀的渴望、对皇帝奖赏的期待、以及对在史书上留下“兵不血刃取伦蒂尼姆”之名的巨大诱惑,彻底淹没了这丝疑虑。

“管他呢!”他重新挺直腰板,整理好皱了的礼服,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只要伦蒂尼姆插上高卢的旗帜,只要帝国的荣光照耀穆大陆,谁还会在乎一个蛮族领袖脑子里那点曲折心思?历史,从来只属于胜利者!”

马车驶出城区,扬起一路尘土,奔向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高卢军营帐篷。

而在总督府最高的露台上,特蕾西斯静静伫立,黑色斗篷在初冬的寒风中微微拂动。

他望着那辆越来越小的马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荒喉。”他低声唤道。

如同山岳般的温迪戈战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冰冷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传令北境据点:计划第一阶段,完成。加快所有物资转运速度,尤其是那些标注‘核心’的技术资料与精密部件。”

特蕾西斯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只有三个月,或许更短。三个月后,我要看到北境的熔炉升起第一缕我们自己炼出的钢烟。”

荒喉低沉地应了一声:“是,领袖。”

“另外,”特蕾西斯的目光投向更遥远的东方,那里是维多利亚可能来袭的方向,也是群山深处他们真正的家园,“告诉各部族长老和前线指挥官,‘金笼’已经挂好饵料。接下来,看好戏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座千疮百孔、却又牵动着无数贪婪视线的城市。

“让高卢人……不,是请高卢的先生们,”

特蕾西斯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近乎残忍的弧度,“来接手这座华丽的镀金监狱吧。希望他们……住得习惯。”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废墟间的灰烬与尘埃,仿佛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大规模的风暴,奏响阴郁的序曲。

在遥远的北方群山深处,运输着维多利亚百年工业精华的车队,正碾过初雪覆盖的险峻山路,驶向萨卡兹文明即将重生的熔炉。

而伦蒂尼姆,这座被掏空了血肉、只余下空洞荣耀骨架的城市,正在悄然转变为特蕾西斯棋盘上最致命的一枚弃子——一枚足以诱使两大帝国相互撕咬、流尽鲜血的,染血的诱饵。

历史的齿轮,在冷酷的计算与贪婪的狂喜中,再次咬合,转向无人可以预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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