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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卡兹戴尔(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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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旧大陆与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电报线与远洋帆船所能触及的所有沙龙、议会与宫廷中,投下震撼的巨石:

维多利亚王冠上最耀眼的海外明珠——伦蒂尼姆,陷落了。

拱卫它的三支精锐集团军,合计超过四万五千名训练有素的士兵、上千门火炮、乃至初步列装的早期蒸汽动力装甲单位,在持续一周的惨烈攻防后,被确认……全军覆没。

这不再是可以被忽视的“土着骚乱”,这是一场实打实的、足以改变地区乃至全球力量平衡的军事灾难。

旧世界哗然。

维多利亚本土,伦敦的报纸被加粗的黑体标题淹没,股市应声暴跌,街头聚集起愤怒而惶恐的人群。

首相在议会的咆哮与反对党的猛烈抨击声中黯然下台,内阁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下重组。

皇家海军紧急调整部署,恐慌与耻辱感如同浓雾笼罩英伦三岛。

而在海峡对岸的巴黎,凡尔赛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水晶吊灯彻夜长明,香槟的泡沫与胜利的祝词似乎要淹没这座奢华的宫殿。

高卢的贵族与将军们弹冠相庆,仿佛伦蒂尼姆的陷落是他们运筹帷幄的杰作,是“文明”对“野蛮”维多利亚的又一次辉煌胜利。

他们沉浸在削弱宿敌的快感与瓜分新利益的幻想中,全然忽略了真正将维多利亚巨人扳倒的那股力量,来自他们眼中“可利用的蛮族”。

笙歌燕舞掩盖了目光的短浅,胜利的错觉正酝酿着未来的苦果。

他们以为打赢了这场世界大战吗?不,他们只是打开了一个远比维多利亚更不可控、更充满仇恨的潘多拉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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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大陆,伦蒂尼姆废墟。

新生的太阳挣扎着从地平线升起,橘红色的光芒无力地涂抹在这座曾经象征殖民荣耀的都市残骸上。光芒所及,尽是触目惊心的疮痍:

曾经店铺林立、繁华喧嚣的商业街区,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铁骨架和融化后又凝固的、如同黑色泪痕般的物质——那是炎魔吐息留下的永恒烙印。

代表维多利亚征服与“文明传播”的巨大青铜胜利女神像,如今只剩下一滩难以辨认的、半熔化的金属基座,诉说着另一种“胜利”的残酷。

居民区里,腐朽的气息弥漫。巫术的残留像墨绿色的苔藓,爬满断壁残垣,所过之处,砖石酥脆,木质结构化为飞灰,生命迹象被彻底剥夺。

街道上,随处可见维多利亚士兵的尸体,其中大半干瘪苍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血液,这是血魔的“战利品”;而另一些,则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肌肉僵硬,眼神空洞,摇摇晃晃地徘徊或被驱使着搬运杂物——他们已加入了食腐者麾下沉默的“大军”。

特蕾西斯踏着碎石和灰烬,行走在这条曾经车水马龙、如今只剩下死亡与毁灭气息的主干道上。

他年轻的脸庞上,激动与沉重如同冰与火交织。

激动,是因为他们做到了!

萨卡兹的旗帜插上了殖民总督府的尖顶,他们用最响亮的方式,向整个世界宣告了一个被压迫民族不屈的怒吼与可怕的力量。

这份激动,属于每一个饱受屈辱的萨卡兹,属于每一个参与这场伟大而残酷反击的战士。

但沉重,如同脚下破碎的水泥块,每一步都硌在心里。

目光所及,不仅是敌人的尸体,也有不少属于起义军的简陋衣物碎片和折断的武器。

胜利的代价,是双方战士的鲜血,是这座城市的毁灭,是无数平民(即使他们是殖民者的家属或依附者)的恐惧与伤亡。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焦臭和巫术的腐朽味,不断提醒他,这场“伟大胜利”的本质,是何等狰狞。

他身后,跟着两位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一位是如同移动小山般的温迪戈战士——“荒喉”。

自多年前在圣凯门勒被特蕾西娅以“源石共鸣”从疯狂边缘救回后,这位沉默而强悍的巨兽便将忠诚献给了带领萨卡兹走向解放的兄妹。

他沉重的步伐震动着地面,冰冷的呼吸在清晨的空气中凝成白雾,盔甲上沾满敌人的血污和战斗的痕迹。

另一位,则是一位身着残破但依稀可见昔日华美风格的暗红色礼服的血魔贵族。他面容苍白英俊,嘴角永远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嘲讽与残忍意味的笑意。

他行走的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宫廷舞会,尽管周围是地狱般的景象。

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不远处——一队萨卡兹战士正粗暴地将几十名侥幸未死的维多利亚溃兵和一些躲藏起来的殖民地文职人员,像驱赶牲畜一样,用枪托和吼叫逼向城市中心的某个方向。

“呵,”血魔贵族轻笑出声,声音如同丝绸擦过刀刃,“多么熟悉的场景,领袖阁下。只不过,角色互换了一下。曾经,我们的人也是这样被他们的火枪和皮鞭驱赶,像牲口一样被关进笼子,送上矿场或种植园。”

他的红眸中闪烁着冰冷而快意的光,“看看他们现在的眼神,恐惧、茫然、还有一丝残留的、可笑的傲慢……这正是欣赏戏剧最精彩的部分,不是吗?历史的回响,总是如此……美妙。”

特蕾西斯没有回应血魔贵族的“点评”。他当然记得那些屈辱的历史画面,心中的仇恨并未消失。

但当他真正看到这一幕重演,只不过施加者变成了自己的同胞时,那种复仇的快感并未如预期般涌起,反而被一种更深沉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想起妹妹特蕾西娅担忧的眼神,想起比安卡老师关于“底线”和“未来”的告诫。

“领袖,”

“荒喉”低沉浑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巨兽抬起覆盖着骨甲的手指,指向城市中心那片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群——曾经的总督府区域,“大部分兄弟,还有……抓到的‘大鱼’,都在那边。去看看吧。”

血魔贵族也微笑着补充,语气带着诱惑:“是啊,领袖。去亲眼看看我们胜利的果实,去瞧瞧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我们为泥土虫豸的‘绅士淑女’们,如今是怎样一副尊容。这会让你更深刻地理解,我们为何而战,以及……胜利的滋味,究竟该如何品尝。”

特蕾西斯深吸了一口充满尘埃与血腥的空气,点了点头。他需要面对这一切,无论是荣耀还是代价。

西琳老师没有跟来,她对这些“战后清理”和“胜利展示”毫无兴趣,或许正在某个被占领的舒适营房里补觉。

她只负责解决超越时代的问题,剩下的,是萨卡兹自己需要面对和承担的。

总督府是一座融合了维多利亚哥特式风格与殖民地实用主义的宏伟建筑,此刻已被起义军占领。

华丽的鎏金大门被暴力破开,精美的彩绘玻璃窗碎了一地。府前的巨大广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那是伦蒂尼姆半座城市剩余的人口——大约数千人。

有穿着丝绸睡袍、瑟瑟发抖的贵妇和小姐,有西装革履但满面尘土、眼神呆滞的殖民官员和商人,有丢掉了武器、只穿着单薄军装、脸上写满恐惧与不甘的维多利亚士兵和军官。

他们被粗暴地按照性别和身份分开,蹲着或直接坐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四周是数百名眼神猩红、杀气腾腾的萨卡兹及他族战士。

这些警戒的战士成分复杂。一部分是特雷西斯按照比安卡老师提供的思路、结合缴获的维多利亚操典,严格训练出来的“新军”。

他们穿着相对统一的、由缴获军服改制的服装,手持保养良好的制式火枪,队形保持得相对严谨。

他们眼神中也有仇恨,但更多的是纪律性的警惕。

他们负责维持广场的基本秩序,阻止混乱,也……在一定程度上,阻止某些更极端的报复行为发生。

他们是起义军中相对理性、愿意服从更长远战略的力量,深知无差别的屠杀可能带来的政治和道义反噬。

然而,广场外围和总督府建筑内部,情况就不同了。

那里活跃着更多来自各大王庭的战士,尤其是血魔、食腐者、以及部分狂热的女妖和变形者。

他们几乎不受“新军”的约束,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与复仇的宣泄中。

总督府内传来零星的枪声、女人的尖叫、物品被砸碎的巨响,以及……一些令人不安的、压抑的呜咽和狞笑。

血腥味从建筑的各个窗户飘出,比外面广场上更加浓郁。

特蕾西斯的到来引起了一阵骚动。“新军”的战士看到他,眼神中流露出崇敬,纷纷挺直身体行礼。

而那些王庭战士则投来更加狂热的、甚至是带着催促意味的目光,仿佛在期待他们的年轻领袖加入这场“盛宴”。

血魔贵族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总督府那洞开的大门,仿佛在邀请特蕾西斯进入胜利的殿堂,去品尝那最“甜美”也最血腥的核心部分。

特蕾西斯站在广场边缘,目光扫过那些蹲在地上、如待宰羔羊般的殖民者,又看向那些眼神猩红、跃跃欲试的王庭战士,最后落在那扇仿佛通往深渊的华丽门洞。

激动与沉重,理想与现实,仇恨与理智,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每一个决定,都将深刻影响萨卡兹未来的道路,影响这片刚刚被鲜血洗礼过的土地,将走向新生,还是坠入更深沉的仇恨循环。

他必须走进去,面对那最残酷的胜利真相,然后……做出选择。

…………

特雷西斯的手指划过王座扶手冰凉的金属与丝绒。

这曾是维多利亚女王巡视殖民地时短暂坐过的位置,象征着旧世界最高权力的遥远投影,以及殖民者在这片大陆上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威。

王座背后高悬的巨幅油画上,维多利亚女神正将“文明之光”洒向“蒙昧”的土地,此刻在透过破碎彩窗的斑驳光线下,却显得格外刺眼和讽刺。

在这一瞬间,无数画面与声音涌入少年领袖的脑海:比安卡老师冷静剖析殖民者本质时的眼眸;妹妹特蕾西娅担忧屠戮失控时颤抖的声音;王庭战士们因仇恨而扭曲的面容;还有那些在矿坑与种植园里,至死都未能闭上眼睛的同胞……

坐上这个位置,意味着接过一种权力,但也可能意味着被这种权力的傲慢与冷酷所吞噬。

意味着承认某种征服与统治的“正当性”,哪怕角色互换。

不。

他的手指在王座最高的鎏金浮雕处停住,然后缓缓收回。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诱人又危险的座椅,面向洞开的、充满喧嚣与血腥气息的大门。

他走了出去,重新站在总督府前高高的台阶上,俯瞰着下方混乱而狂热的广场。深吸一口气,胸腔中涌动的不仅是力量,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必须发声,必须为这场胜利,也为萨卡兹的未来,定下基调。

“停下吧!!”

声音并不特别嘶吼,却灌注了清晰的意志与战场磨砺出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战锤敲击铁砧,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嘈杂。

那些正准备扑向瑟缩俘虏、眼中闪烁着残忍快意的王庭战士,动作猛地一滞。

正在撕扯贵重织物或争夺珠宝的手停了下来。狞笑僵在脸上。

他们愕然抬头,望向台阶上那个披着沾染硝烟与血迹的黑甲、身姿挺拔如枪的年轻身影。

不满的咕哝和低吼在人群中起伏。有人心有不甘,舔了舔沾血的嘴唇,盯着近在咫尺的“猎物”。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特雷西斯那双此刻如同寒冰、却又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眼眸时,那股躁动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们想起了战场上,这位年轻领袖是如何身先士卒,用手中那柄仿佛能撕裂钢铁与火焰的长剑,为大军劈开血路;想起了他如何在绝境中鼓舞士气,凝聚起散沙般的各部;更想起了不久前,他单枪匹马突袭,一剑斩开那艘如同堡垒般的维多利亚无畏舰侧舷,引爆弹药库的惊世之举。

那是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是萨卡兹传说中英雄的再现。

威望与恐惧(对那未知力量的敬畏)交织,形成了强大的约束力。更何况,特雷西斯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连续数日的劫掠,总督府和富人区的财富已被瓜分大半,每个参与攻城的战士或多或少都揣满了“战利品”。

萨卡兹在这场战争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物资、武器、以及最重要的——尊严和威慑力。

继续对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平民进行无差别的虐杀,除了宣泄一时之快,确实可能招致更不可测的后果——来自旧世界更疯狂的报复,或者国际舆论(虽然微弱)的彻底敌视。

血魔贵族脸上的优雅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上前一步,猩红的眼眸盯着特雷西斯,声音依旧保持着腔调,却带上了尖锐:“领袖~兄弟们抛头颅洒热血,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才将这金笼子踩在脚下。现在,您一句‘停下’,就要让我们眼睁睁看着最甜美的‘回报’溜走?这未免……太让勇士们寒心了。”

他的话煽动性地在安静的广场上回荡,引起不少王庭战士的共鸣低哼。

特雷西斯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血魔贵族,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让这位古老的吸血鬼后裔都感到皮肤一阵刺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特雷西斯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过去的三天,我没有过多约束。”

一句话,让许多战士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领袖默许了最初的劫掠和一定程度的复仇,那是战争残酷的一部分,也是对长期压抑怒火的一种释放。

“但是,”

特雷西斯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战争,从来不只是为了杀戮和掠夺。战争,应该为我们的‘政治’服务——为我们萨卡兹争取生存空间、赢得谈判筹码、向世界发出我们的声音服务!”

他指向广场上那些惊恐万状、衣衫褴褛的俘虏和平民:“对手无寸铁、已经失去抵抗意志的平民举起屠刀,除了满足最原始的杀戮欲望,还能带来什么?更多的仇恨?让旧世界所有国家,无论之前是否敌视维多利亚,都同仇敌忾地将我们视为必须灭绝的‘野蛮怪物’?让我们刚刚赢得的喘息之机,瞬间被更勐烈的围攻取代?”

他停顿,让这些话沉入每个人心中。

“况且,”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带着一种务实,“你们的口袋里,总督府的仓库里,难道还没有装满你们‘想要的’吗?金银、珠宝、武器、粮食……实实在在的利益已经到手。继续无意义的杀戮,不会让你们的行囊更鼓,只会让我们未来的路更加艰难。”

血魔贵族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触及特雷西斯那毫无动摇的眼神,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知道,此刻的特雷西斯,威望和实力都已不容轻易挑战。

特雷西斯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广场,切换成了流利但带着萨卡兹口音的旧大陆通用语(主要是维多利亚语),声音洪亮,确保每一个俘虏都能听清:

“广场上的各位!你们之中,谁是记者?报馆的先生,或者记录者?我需要有人,帮我记录一些话,带到旧世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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