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遑论非战罪 只有黯殇（30）（2/2）

这就是行家看门道。但并不是每一个行家都能够看出高深的门道。也就是说，行家里手也要分三六九等。这就是天赋的区别。拿现在的伊芙来讲，她全然看不出李凌霄的境界。不但看不出，还替李凌霄提心吊胆，捏着一把汗。在她眼里，她的霄哥似乎有些手忙脚乱，出剑毫无章法可言。

“师伯，你看霄哥能赢吗？”伊芙颤着声音问叶灵筱。

“他一时半会儿不会败。但时间长了就不好讲了。”叶灵筱轻轻咳嗽了两声。或许是说话牵动了她的伤口。

叶灵筱是武学大家，自然能够看出李凌霄的境界。此时她的内心同样泛起了重重波澜。她自认为在剑术上已经大成，深谙公孙剑的真谛，天下已罕逢敌手。但是看到李凌霄用剑，觉得自己有些不如。她还不能似李凌霄般，完全做到心随剑到，人剑合一。

“快看，一涯子反攻了。”叶灵筱虚弱地提醒道。然后，又低声对桃花公子说：“丫头，好好看着李凌霄用剑，或许对你的剑道提升有所帮助。”

桃花公子惊讶地回头看了叶灵筱一眼。她之所以惊讶，是因为师傅从未说过如此的话。多年来，师傅还从未将其他用剑之人放在眼里。甚至对江南剑池的褚逍遥那位剑法大家，她都没有如此高的评价。而今天师傅这样一说，实属难得，不得不令她震惊。

她冲着叶灵筱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将眼光移到了打斗的场中。

一涯子既然动了必杀之心，便不再保留，开始由守转攻。

在北地，一涯子被武林道称为“老祖宗”，一套“二十八星宿幽步”步法，外加“一涯神功”，从未碰到过任何对手。即便像叶灵筱这等中原武林高手，大凡到北地与他切磋的，都是铩羽而归。更有许多武林高手将小命都丢在了北地。

当一涯子全力出击，李凌霄顿感压力倍增。一涯子每出一掌都带起一阵寒风，触碰到脸颊，给人以痛感和冰寒。每出一脚，便会带起脚下的砂石与尘土。而这些砂石与尘土也会成为他的伤人武器。这便是一涯子的“一涯神功”。

虽然压迫感倍增，但李凌霄心里却窃喜。因为，此时他成为了守势，真正消耗内力的成了一涯子一方。

于是，李凌霄施展开师傅独创的“天山凌烟折步”步法，开始与一涯子周旋。

据师傅说，“天山凌烟折步”取名自大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凌烟折步”，顾名思义，凌烟以轻、快见长，折步以腰腹的柔性与韧劲为主。就是将轻快与柔韧结合在一起，创造了这套独具一格的步法。说起来简单，但习练起来何其难。李凌霄足足用了十年功夫，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苦修，才练成此步法。

此步伐的缘起，是师傅受“黄帝‘十干圆布天形、十二支方布地形’阵法”的启发，结合天干地支与二十四节令的“北斗星象”创造出了雏形。然后，又结合十天干、十二地支各自分配成六十甲子，才逐渐创造出这套完整的“天山凌烟折步”。步法变幻莫测，神出鬼没。进可伤敌于不知，退可避凶于无形。

此时，在场的各位中原武林高手都是大惊失色。因为，眼见的李凌霄完全处于了被动之势，就像被一涯子在追着打。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眼下只有一涯子一个人心知肚明，有苦说不出。他已经攻出了五十余招，明明是每一招皆可打到李凌霄，却总是差之毫厘，被李凌霄堪堪避开，甚至没有沾到李凌霄一片衣角。照此打下去，一涯子明白，自己的内力损耗将非常之大。他现在开始后悔，自己太急于想杀死李凌霄，起了轻视之心。

李凌霄“被追着打”的局面，令契丹队伍异常兴奋，嗷嗷叫着，给一涯子助威。

“罢了，罢了。既然李凌霄已经是必死之人，老夫何必再与其鏖战、纠缠。那就按照石敬瑭与桑维翰的安排，解决了这个李凌霄，抢走江山令便是。”一涯子心里不免叹息一声。

虽然如此想法，但他不免有些许遗憾。自打习武以来，不但在北地，即便在中原和江南，但凡熟识他的人，都称他一声“武痴”。一生一心醉于武学，不求庙堂之高，不慕财富之广，不贪儿女之欢。只要遇到棋逢对手之人，必不放弃切磋的机会。

而今日，李凌霄又是他难得遇到的棋逢对手之人，阖该比个胜负，论个输赢。对于二人的比斗，他还是有信心的，最终胜出的一定是他。无论内力的深厚程度，还是打斗经验，自信比李凌霄胜出一筹。但是，经过刚才的一番打斗，他又非常忌惮李凌霄的步法和剑法，实在是神出鬼没，难寻破绽。

论步法，这么多年以来，这是他看到的唯一能与自己“二十八星宿幽步”相媲美的步法。论剑法，这是他平生罕见的剑道境界。如果说还有比李凌霄境界高出的，或许只有那个“江南剑池”的疯子，褚逍遥。

棋逢对手，若真正分出一个胜负，不知要多久。他记得与少林寺弘业方丈那一战，一天一夜不眠不休，最终二人均力竭，彻底打不动了才罢手，最终并未分出胜负。眼下是两国交兵，比不得闲来比武较技，何必介怀太多。

当他想通透了这些，便舌舔上膛，再提内力，“一涯神功”施展到了第七重。掌上、脚下的攻势更加猛烈，直如骤风暴雨般。李凌霄顿觉压迫感巨增，身上的衣服被一涯子的掌风鼓动着，猎猎生响。他心想：“看来这才是一涯子的真正实力。也好，只要我能够继续与之周旋，他必有力衰之时。只要力衰，必会露出破绽。”想到这里，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施展开“天山凌烟折步”，进退有矩，避其锋芒。

忽然，一涯子大喝一声：“着。”只见他双腕上飞出两个铁环，带着呼啸的风声，急如流星赶月般，直取李凌霄的双肩。

原来，他双腕上的兵器还可以当作暗器使用。

李凌霄没有想到他还有如此一招，只能脚下发力，向后急退。与此同时，腰腹用力，身体将近九十度后折，堪堪躲开了这致命一击。躲是躲过了，不免显得狼狈了一些，脚下步法凌乱了一些。

看到李凌霄躲过了飞环，一涯子凛然大惊，心说：“此人如今日不除，日后武道一途不可限量，必成我心头大患。”

这一招，一涯子几乎从未不用。毕竟有偷袭之嫌，有损他“老祖宗”的威名。算上此次，平生仅用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少林寺，与弘业比斗，同样被和尚躲了过去。第二次是与长安那人，也被躲了过去。今日是第三次，又被李凌霄躲了过去。

“李凌霄，今日你必须死。”他在心里狠狠地说道。

忽然，他大声喊道：“李凌霄，你身为中原武林盟盟主，为何如此藏头缩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更不敢承认自己的盟主身份？真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你身为一个盟主都如此，我看你们中原武林盟也不过如此，都是缩头乌龟一类，蛇鼠一窝罢了。”喊话之际，他并没有闲着，攻势愈发猛烈。

他的目的就是让李凌霄无法分心，全身心与自己拼斗。当然，这不是他的终极目的。

“李凌霄，李盟主，我中原武林盟绝不允许他人如此侮辱！我苍云飞咽不下这口气，不愿受其辱。李凌霄，李盟主，你退下，我苍云飞来战，誓死要维护中原武林盟的尊严。”这时，苍云飞突然大声吼道，颇为义愤填膺，愤怒异常。

“苍云飞，不要过来。我身为盟主，绝不会让中原武林盟受此羞辱。”李凌霄正值年轻，血气方刚，被一涯子几句话气得怒火中烧。

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更何况，一涯子不但羞辱了他李凌霄，更是羞辱了整个中原武林盟。让他再忍，谈何容易！

“一涯子，你辱我李凌霄无所谓，但辱我中原武林盟，不可。”说完，李凌霄转守为攻，全力施展开“天山剑法”，顿时之间，如泼风般攻向一涯子。

一涯子陡然一惊，就觉得李凌霄的剑势完全变了，漫天都是剑影，如雪崩一般，来势汹汹，遮天蔽日。

“来得好。”一涯子是何等人物，吃惊归吃惊，怎么会惧怕李凌霄的剑势。此刻，他并未持守势，同样以攻对攻，泼天掌影迎上了李凌霄的泼风剑影。

“原来你就是李凌霄。李凌霄，你杀我儿，断我后。今天即便我李元硕死在此处，也要让你垫背。天竺派弟子，给我杀了李凌霄。”

突然，李凌霄听到身后李元硕声嘶力竭地怒吼声。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弓弦发射的声音和暗器飞来的破空之声。

自从修习了尤寨老村长的“飞刀秘笈”，他的听风辨器的功夫更上层楼。虽然北风呼啸，更有一涯子凌厉的掌风袭扰，但他还是依稀听到身后共有七个方向的暗器袭来。

若在平时，他或许能够躲得开。但是，现在他根本无暇顾及。因为，一涯子的攻势更加凌厉，根本容不得他分心去判断和躲避身后的暗器。

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发生在雷霆瞬间。李凌霄听到了，听到了自己两侧肩骨的破碎之声，更感觉到背后三处的剧烈痛感。顿时，他的内力如洪水般流失，感觉到了浑身乏力。

趁你病，要你命。一涯子正在等待这个机会，绝对不会错失。

看到李凌霄颓然倒退，一涯子面露狰狞，欺身而上，双掌齐出，拍向了李凌霄的面门。与此同时，他狞笑着说道。“李凌霄，你的死期到了。”

看着一涯子的狞笑，李凌霄幽幽问道：“这是阴谋？”

“是又如何？”一涯子说着，双掌就到了。

突然，李凌霄凝聚最后一丝力气，袖口之中突然飞出了那颗如意珠，正中一涯子的胸部的膻中穴。几乎同时，一涯子的双掌也击中了李凌霄的前胸。

被击中的那一刻，李凌霄耳轮中竟然清晰地听到了六个声音混杂在一起：一个是自己胸骨断裂的声音；一个是苗光义大喊“点火”的声音；还有三个，分别是伊芙喊着“霄哥”，桃花公子喊着“李公子”，阿克喊着“公子”。令他没有想到的，最后听到的竟然是“老十一”的惊叫之声。

随着“老十一”这个声音的消失，李凌霄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死人一般摔落在地上，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