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遑论非战罪 只有黯殇（10）（2/2）

看到这般光景，李凌霄只得摇了摇头，颇为无奈。他明白，李元硕前期投射的“离间书”，已经惊动了石敬瑭和耶律德光。估计二人看过之后，心有忌惮，定是下了死命令，责令任何人不可私下捡拾，更不可私下偷看。

当李凌霄意识到这一层，便让各位英雄停止了投射，不再做无用功之举。

苗光义当然看到了这个情形，同样无奈地叹口气，摇了摇头。

事有不逮，谁之过？究其因，问其果，又有何意义！

潞州城内没有了刺杀，刚刚才算消停下来，潞州城外却又热闹了起来。

南城，只见契丹军押着二十余车粮食停在了护城河外。同时，随车还绑了三十多身着唐军军服的军士，一并押到河边，有序地分成六组，强摁着他们的头，跪在了冰冷的土地上。随后，从晋军军营里飞出一匹枣红战马，马上端坐一人。李凌霄远远望去，还没有看清那人面目，却看到了一身熟悉的衣服——百结衣。

“公子，那是程旭。”彭峰在李凌霄身边低声说道。他曾与程旭在石敬瑭手下同时当差，自然认得。

李凌霄点了点头。他当然认识此人。自打尤寨，再到柳林镇，与此人打过多次交道。如果洪野在此，肯定会银牙咬碎，欲手戮这个丐英堂的败类。

当脑子里蹦出“败类”一词，他猛然间想到了丁志。自己这位大师兄与这程旭又有何不同？难道不是“败类”吗？

自打太原那一夜，他知道丁志在为石敬瑭效力之后，便替这位大师兄感到万分惋惜。当时只是想，大师兄一时利令智昏，误入歧途，却牙根儿没有与“败类”一词联系到一起。十多年师兄弟情分，他不想诋毁大师兄，不想毁掉心中那份美好。更何况，师傅一生只收了三个徒弟。师傅与三师弟或许尚不知道丁志的事情。若知道此事之后，不知作何感想。

他不敢再想下去，便将“败类”一词抛掷脑后了。

“李元硕大将军，诸位唐军弟兄，我奉大晋皇帝圣谕，阵前通知你们一事。尔等军粮，已尽数被我军截获。今后，凡运抵潞州的军粮和器械，我军都会替你们代行收下。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昨晚运抵这里的军粮。眼下，我军兵精粮足，根本不稀罕这些物什。现在，我奉大晋吾皇圣谕，在此焚毁。凡不归降我大晋的这些运粮兵，一并在此正法。来人，焚粮。”

随着程旭的一声令下，只见两个契丹骑兵，手举着火把奔了出来。二人奔到粮车附近，将火把奋力投向粮车，顿时浓烟四起。片刻之后，火光冲天。那些契丹骑兵圈马围着燃烧的粮车，兴奋地挥舞着马鞭和弯刀呼号着。

当粮车燃烧殆尽，就听程旭大喊一声：“来人，砍头！”

只见一个浓髯环目、面横刀疤的魁梧契丹人，催动战马，手举弯刀，如狼嚎般呼哨着，向那跪在地上的唐军冲去。他冲到一组唐军近前，在马背之上瞬间斜倾了身子，身子几乎与马背平行。他高高举起手中弯刀，一个海底捞月，弯刀便砍在了切近一名唐军的脖颈上，只见一颗人头瞬间与身体两相分离，脖颈上井喷般窜起一股血箭，足有一米多高，在阳光下如同血色喷泉，甚是妖艳。那颗人头在空中短暂停留后，嘭地一声落在地上。冬日的土地是干硬的，那人头在地下骨碌碌滚出去四五米远才停了下来。但那具无头尸体仍然直愣愣地跪在当地，尚未扑倒。就在那契丹人圈马回走的时候，那具无头尸体才栽倒下去。瞬间，尸体的身前流了一滩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冻土。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直等到尸体扑倒在地上，伊芙才反应过来，掩口“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扑在李凌霄的怀里，不忍再看。

由于南城事发突然，是彭峰急急告知李凌霄的。当时，阿克与完颜哈丹正在李凌霄屋里。于是，他们四人便奔向南城。刚出门口，伊芙不知何事，急冲冲来找李凌霄。没来得及说话，她便跟着李凌霄也来到了南城城头。其他英雄并不知南城城外外正在进行着血腥屠戮。

此时，南城城头，只有一个守城的牙将带队守城，李元硕尚不知此事。

当伊芙扑到李凌霄怀里的一刹那，李凌霄身体顿时僵硬。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四周，发现人们注意力都在城外，便释怀了，任由伊芙的头埋在怀里。

刚才这个场面太过血腥，太过残忍，吓到了伊芙，也是情有可原。虽然在凤坡她也是杀过人的人，但那只是一剑刺穿胸膛。哪像眼前这般，如此的直接，如此的残暴，如此的血腥。

再看那浓髯环目的契丹人，圈马回走之际并没有忘记炫耀一番。只见他端坐马背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弯刀上的鲜血。然后，他又挥舞起弯刀，向潞州城头用力挥舞了两下。这就是契丹人，此刻便是恶魔的化身，杀人连眼都不眨一下的恶魔。足见他们嗜杀成性，已经深入骨髓。

那个浓髯环目契丹人尚未完全归队，只见又一匹战马似等不及般猛地冲了出来。马上之人又是一个膀阔腰圆、身材魁梧的契丹骑兵。这个契丹骑兵在马上是同样的姿势，手中刀是同样的刀法，又一名唐军瞬间被砍头，死法一模一样。杀完，这人耀武扬威一番也归队了。然后，又冲出了另外一个契丹骑兵，再次杀了一个跪着的唐军。

不但伊芙不敢再看，面对这样的斩首，有很多守城士兵都不忍再直视，低下了头，脸色煞白煞白的。

忽然，一个跪在河边的唐军军士颤抖着声音，嘶喊起来：“我，我投降，我——投降。我愿意——归降大晋皇帝。”

堤坝不可决口，一旦决口，洪水将一泻千里，不可收拾。有了一个唐军军士乞降的开头，城外那些跪在地上的唐军，再也承受不住眼见的恐惧，此起彼伏的乞降声不断响起。漫过护城河，冲到了南城城头，灌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来人，把那些归降的唐军带回来。继续负隅顽抗，冥顽不灵的，继续杀！”程旭大声吼道。

没想到，竟然还有三个唐军军士不肯降。不但不肯降，有一个还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契丹狗，杀我家人，辱我姐妹，老子薛挺跟你们势不两立！我日你们先人祖宗！老子做鬼也要食其肉，饮其血，方解我心头之恨。生有何欢，死又何惧！老子二十五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忽然，那个叫薛挺的军士喊完之后，声音戛然而止，身子一歪，倒在了护城河边。身体仍在不停痉挛着，嘴角流出了殷红的鲜血。原来他咬舌自尽了。

“杀，杀，杀。不要让那二人也咬舌自尽，不要就这么便宜了他们！”程旭大吼着。

猛然间，有三个契丹骑兵同时冲了出来。两匹马冲到尚未死去的那两个唐军军士近前，各自一刀，砍去那二人首级，并探手一抓，将下落的首级牢牢抓在手上。另外一个契丹骑兵冲到那个薛挺尸体近前，一只脚突然脱离马镫，迅速勾住马鞍，大半个身子斜在马的一侧，几乎坠到地上。只见他迅捷地一探手，抓住了薛挺的头发，另一手挥刀，如割韭菜般，砍下了薛挺的人头。然后，脱镫那只脚勾着马鞍，一用力，整个身子再次安座在了马背上。这是连死人都不放过，足见其残忍程度。

这时，那三个契丹骑兵并没有归队，而是手提首级，向城墙处疾驰而来。

“准备放箭。”彭峰大喊一声。与此同时，他手中多了一张弯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