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溃逃(2/2)
李广利汗出如浆,狼狈不堪。
御座上的刘彻,脸色铁青。
路博德的每一个字,不仅是在抽李广利的脸,更是在抽他这个皇帝的脸。
“够了!”刘彻猛地一拍扶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军情之复杂,岂是尔等在朝堂之上可以臆断的!”
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父皇圣明。”
太子刘据,从队列中缓缓走出。
他先是对刘彻躬身一礼,姿态谦恭。
“父皇说的是,军情复杂,儿臣等确实难以臆断。”
见太子服软,李广利和江充都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刘据直起身,目光转向江充,脸上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只是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江大人。”
江充一愣:“殿下请讲。”
刘据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敬佩。
“江大人方才说,夜观天象,便知将星黯淡,预示战事不顺。江大人身在长安,洞悉万里之外的天机,当真是神人。”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骤然锐利。
“只是,既然江大人有此通天彻地之能,为何不在大军出征前,就将此‘天机’上禀父皇呢?”
江充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刘据步步紧逼,声音不大,压迫感却层层递进。
“若提前告知,我大汉数万将士或可免于此难。江大人知机而不言,坐视袍泽陷入死地,是何居心?”
“又或者,江大人根本不能预知?”
“孤前日恰与太史令探讨历法,此乃太史监近期星象实录。图中将星明亮,紫微垣稳固,不知江大人所观‘天象’,源自何处星台?”
刘据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冰锥,直刺江充双眼。
“莫非……江大人有私设观星台之好,妄言天命,此非构陷,乃妖言惑众,乱我军心!按我大汉律法,该当何罪?!”
“我……我没有!”江充浑身冷汗,语无伦次,“我……我对陛下忠心耿耿!”
刘据根本不看他,而是转向御座,再次深深一拜,声音铿锵有力。
“父皇,儿臣以为,江充此言,看似为贰师将军开脱,实则是在动摇我大汉军心,更是将父皇此次的英明决策,归于虚无缥缈的天命!此等用心,其心可诛!”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太子这番滴水不漏,杀机暗藏的话给震住了。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却用一卷星象图,将江充钉死在“欺君罔上”的罪名上。
他句句不离“父皇”,却让刘彻的偏袒,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御座上,刘彻死死盯着下方站得笔直的儿子。
那张与自己酷似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锋芒。
一种被被挑战的怒火,在他胸中疯狂燃烧。
这怒火,甚至超过了李陵兵败带给他的耻辱。
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退朝!”
刘彻拂袖而去,背影决绝而冷硬。
刘据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缓缓挺直了脊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父与子之间,只剩下君与臣。
那道裂痕,已成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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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椒房殿。
卫子夫手中的金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没有去捡。
她只是缓缓地坐了下来,用手捂住了脸。
有泪,从指缝间渗出。
不是悲伤。
是欣慰,是骄傲,也是一种彻骨的恐惧。
她的儿子,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剑。
可那把剑,首先要面对的,是他的父亲。
是这大汉朝,最锋利,也最无情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