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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溃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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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内,檀香袅袅。

“咔——”

卫子夫剪断一截探出盆景的枯枝,金剪的寒气,顺着指尖一直凉到心口。

天汉二年的秋冬,又冷又绵长。

李陵降了,司马迁废了。

那座巍峨的宣室殿,曾是她与他并肩看天下的地方,如今已成了一头吞噬忠良风骨的巨兽。

今日的大朝会,是李广利凯旋后的第一次朝见。

名为凯旋,实为溃逃。

卫子夫知道,那份颠倒黑白的奏疏,早已摆在了刘彻的案头。

她更知道,这把火,必然会烧向东宫。

“娘娘,”尹尚宫端来的蜜水,水汽氤氲了她眼中的忧虑:“殿下他……一个人,扛得住吗?”

卫子夫没有回答。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沉静的眉眼,抚上鬓角。

那里,已经能寻到银丝的踪迹。

昨夜她对刘据说的是:“去吧,你是大汉的储君,有些仗,必须自己打。”

可那颗悬着的心,早已飞入了宣室殿。

据儿,你准备好了吗?

******

宣室殿。

殿内空气沉重,呼吸间都带着金石的冷意。

刘彻高坐御座,面无表情,唯有指节在龙椅扶手上无声地敲击。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叩击,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百官的心上。

贰师将军李广利跪在殿心,征袍未解,形容枯槁,将一个忠而被谤的悲情主帅演得入木三分。

“陛下……”他声音嘶哑,仿佛吞了一把滚烫的沙砾,“臣……有负圣恩!”

一个响头磕在金砖上,声传四壁。

江充立刻出列,声音划破了殿内的死寂。

“陛下!贰师将军忠心可鉴,日月昭昭!浚稽山之败,罪不在贰师,全在李陵!”

他慷慨陈词:“臣早有耳闻,李陵在军中非议朝政,对陛下擢升贰师将军心怀怨怼,其贪功冒进,实乃野心驱动,早有不臣之心!”

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却更显阴毒。

“况且,臣夜观天象,将星黯淡,战事不兴。究其根源,恐是后方有人行妇人之仁,收容流民,致使关中怨气弥漫,阴柔之气冲撞了沙场的阳刚武功!”

此言一出,无数道目光,或隐晦或直接,齐刷刷射向东宫储君的位置。

这已不是构陷,而是明晃晃地将一盆脏水,泼向了太子刘据。

刘彻敲击的动作停了。

他当然不信天象,但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宣泄口,来掩盖自己用人不当的难堪。

江充,递来了最好的梯子。

就在这君臣默契即将达成之际,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起。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故伏波将军路博德,拄着鸠头杖,从武将队列的末尾,一步步走出。

老将告病多年,今日竟不请自来。

他腰杆挺直,宛若一柄尚未入鞘的古剑。

李广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路博德走到殿中,对御座上的刘彻深深一揖,声若平地起雷。

“老臣敢问陛下,兵者,国之大事!胜败之由,岂能定于星象之说,归于妇人之仁?!”

不等刘彻回答,他猛然转身,手中鸠头杖直指李广利。

“老臣问你,贰师将军!”

“浚稽山距你大营不过三百里!李陵血战八日,你拥兵十万,为何按兵不动?!”

李广利浑身剧颤,强辩道:“军情复杂,匈奴狡诈,我……”

“住口!”路博德怒喝,拐杖重重顿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卫大将军漠北之战,为救友军,亲率精骑死战!”

“骠骑将军河西之战,为救袍泽,不惜以身犯险!”

“你李广利,坐视五千袍泽被屠戮殆尽!这是为将之道吗?!这是人臣之礼吗?!”

路博德将军气得须发皆张,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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