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黑帮暗流一(1/2)
1938年2月3日,傍晚。薄暮冥冥,华灯初上。
闸北隔离区外围的冲突硝烟虽被强行压下,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恐惧与愤怒,
却随着散去的人群,悄然渗入上海滩的大街小巷。
租界医院人满为患,收治着白日冲突中的伤者。
巡捕房的临时拘押室也塞满了“黑虎堂”的打手。
然而,这表面的“秩序”之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动、碰撞、汇聚。
宝昌路备用安全点内,气氛凝重如铁。
林一正为韩笑腰侧那道不深但狭长的刀伤重新清创、缝合、敷药。
韩笑赤裸着上身,汗水混合着碘酒的气味,
肌肉因疼痛而紧绷,但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冷秋月手臂和脸颊有几处擦伤和淤青,已简单处理,
她正快速记录着白日的经过,尤其是那名黑衣洋人警官的样貌、警号(瞥见)、
以及其所属部门(似乎是公共租界警务处直属的“特别行动队”)。
“那支特别行动队,来得太快,也太‘准’了。”
陈默群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浓的夜色,指间夹着烟,却忘了吸,
“不像是接到报警临时出动的。倒像是……
早就待命在附近,就等冲突升级到某个临界点,然后进场‘收拾局面’。”
“他们只抓了‘黑虎堂’的人,对我们和周三爷的人只是‘协助调查’。”
韩笑忍着缝合的刺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这是在划清界限。打手是暴徒,要严惩;
民众(包括我们)是‘受害者’或‘事出有因’,可以安抚。
工部局和巡捕房里,有人不想把事情彻底闹到不可收拾,
想用这种方式降温,顺便……卖我们,或者说,卖我们背后的某个人一个人情?”
“也可能是内部博弈的结果。”林一完成最后一针,剪断缝线,用纱布覆盖,
“工部局、警务处内部,对闸北事件的态度并非铁板一块。
昌隆地产和其背后的势力能收买一部分人,但肯定也有不同意见者,
或者……单纯从租界稳定和国际观瞻出发,
认为暴力驱散记者和市民是愚蠢行径的人。
那支特别行动队,可能就是后一种力量调动起来的。”
“不管是谁,这次干预给我们争取了喘息之机,但也彻底激怒了对手。”陈默群转过身,目光锐利,
“昌隆地产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用‘黑虎堂’这种规模的打手暴力清场,
说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而且自信能控制事后的局面。
这次失手,还折进去这么多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手段会更隐蔽,也可能更狠毒。”
“那个洋人警官离开前,私下跟我说了一句话。”冷秋月抬起头,
“他说:‘记者女士,你的报道很勇敢,但上海的水很深。
有些漩涡,卷进去就很难脱身。’这算是警告,还是……提醒?”
“两者皆有。”陈默群走到桌边,摊开一张纸,
上面用简略的符号标记着一些名字和线条,
“对手的势力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庞杂。
唐宗年的资本网络是核心,工部局内鬼提供庇护,‘往生会’提供邪术和部分毒源,
昌隆地产是前台白手套,‘通运清洁社’是执行手脚,
而‘黑虎堂’这类帮会势力,就是他们豢养的恶犬,
负责处理‘湿活’和暴力威胁。这是一个完整的生态链。”
他指着“黑虎堂”的标记:“今天折了‘黑虎堂’一批人手,
但以唐宗年的财力,他能收买的不止一个‘黑虎堂’。
上海滩帮会林立,鱼龙混杂,为了钱,多的是亡命徒。
我们必须弄清楚,除了‘黑虎堂’,还有哪些帮会势力被他们收买或可能被收买,
更重要的是,有没有可能争取到一些帮会保持中立,
甚至……为我们提供有限的信息或帮助。”
韩笑穿上干净衬衣,动作因伤口而缓慢,但眼神锐利:
“我在法租界巡捕房时,跟不少帮会头面人物打过交道,软的硬的都有。
公共租界这边,情况更复杂,青帮、洪门、本地帮口盘根错节。
但帮会做事,首要图利,其次讲‘势’。今天特别行动队当众抓了‘黑虎堂’的人,
等于打了昌隆的脸,也打了某些收了钱却没办成事的帮会中人的脸。
这会动摇一些人的信心。或许是个机会。”
“你想主动接触帮会中人?”林一皱眉,
“太危险了。他们与唐宗年利益勾结,你去等于自投罗网。”
“不是以现在的身份,也不是以‘明镜’的名义。”韩笑冷静分析,
“我可以‘私下’拜访一两位在公共租界说得上话、且与我过去有些‘香火情’的帮会人物。
就以一个‘前法租界副总探长,如今在租界做些安全顾问糊口’的身份,去探探口风,
聊聊‘闸北的麻烦’对大家生意的影响,顺便……提醒一下,
跟某些背景太黑、手段太脏的东家合作,
容易引火烧身。帮会中人,最重‘风险’和‘面子’。”
陈默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尝试,但必须万分谨慎。
选好目标,准备好退路,全程要让人感觉你是去‘卖人情’、‘通消息’,而不是求援或威胁。
阿明和石头带人在外围接应。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撤离,不要犹豫。”
他看向林一和冷秋月:“你们继续整理证据,准备下一步的法律和舆论攻势。
另外,林一,你通过秦先生,看能否侧面了解一下,租界学界和律师界,
对今日事件和报道有何反应。我们需要更多的同盟,哪怕只是道义上的。”
计划已定,各自行动。韩笑需要先确定拜访的目标。
他回忆着在法租界时掌握的公共租界帮会情报。
青帮是上海滩势力最深的帮会,分支众多,
其中在公共租界,特别是苏州河以北、闸南、虹口一带,
最有势力的当属“义兴社”,其“老头子”姓杜,与法租界的黄、张等大佬平辈论交,
门徒众多,生意涉及航运、码头、戏院、赌场等多个领域。
杜老爷子年事已高,近年已不大过问具体事务,
实际掌管“义兴社”日常的是他的大弟子,人称“骆先生”的骆家宏。
此人四十多岁,早年留学日本,能说日语,头脑灵活,善于交际,
在租界洋人、华商乃至日侨中都有一定人脉,
被视为青帮新一代中较“开明”、重“实业”的代表。
“‘义兴社’的骆家宏……”韩笑思索着。
此人与唐宗年是否有交集?难以判断。
但“义兴社”控制着苏州河沿岸不少码头和仓库,闸北的物流运输,很难完全绕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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