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地产黑手(2/2)
提及B-7区“存在历史工业污染残留及重大公共卫生隐患”,
建议“适时启动特别评估程序,为可能的市政紧急处置预留法律及政策空间”。
文件起草部门是“卫生处联合地政科”,签发人是卫生处一位副处长和地政科一位科长。
一份日期为1938年1月5日的《紧急用地征询意见稿(内部)》,
标题赫然写着“为应对B-7区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拟启动《土地征用暂行条例》第七条(紧急状态条款),
对该区域实施临时管制及后续必要处置”。
这份文件还处于起草阶段,没有正式签发,
但起草人一栏,除了卫生处和地政科,增加了“财政处”和“工务处”。
更关键的是,文件末尾有一个用铅笔写的、非正式的批注:“可联系‘昌隆’询价备选。速办。”
昌隆!又是昌隆地产!而且时间是在疫情爆发前!
这说明工部局内部,至少在某个层面上,
早在疫情爆发前,就已经在考虑动用紧急状态条款处置那片土地,
并且将“昌隆地产”列为了潜在的“询价”对象!
这不是未雨绸缪,这是里应外合,提前布局!
“这份批注是谁写的?”陈默群指着那行铅笔字问内线。
内线凑近看了看,摇头:“看不出笔迹,但这种内部流转的非正式意见,
往往是科长甚至处长级别的人随手写的。
文件流转记录显示,这份意见稿只在几位处长和副处长之间小范围传阅过。”
处长级别……陈默群心中冷笑。这层级已经不低了。唐宗年的手,果然伸得够长。
“还有别的吗?关于‘昌隆地产’与工部局其他部门,
比如卫生处采购消毒品、工务处外包工程,有没有关联?”
内线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卫生处最近的采购单我没经手。
但工务处那边……好像上个月有个小额的道路清理和废弃物运输外包合同,
金额不大,承包商是一家叫‘通运清洁社’的小公司,我没太在意。
不过有一次听工务处的人聊天,好像说那家‘通运’的老板,
以前是跟‘昌隆’的周老板一起做过运输生意……”
通运清洁社?陈默群记下这个名字。
这很可能就是负责在化工厂和仓库之间运输“黑土”、
“白药”以及处理“废料”的具体执行公司!
是连接“昌隆地产”(资本端)、“往生会”(技术/邪教端)和具体犯罪行动的操作臂!
“干得好。这些信息非常关键。”陈默群将文件收好,将一个小信封推到对方面前,
“这是这次的酬劳。继续留意,特别是关于‘昌隆’、‘通运’,
以及任何与闸北B-7区、紧急状态条款相关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陈处长放心。”
傍晚,宝昌路厢房,信息汇总。
冷秋月带回了“昌隆地产”的公开信息和她从宁波路实地观察的结果——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务间,经常无人,像个空壳。
但通过财经线同行的模糊印象,有传言说“昌隆”的资本可能来自浙江的某个商帮,与几家钱庄往来密切。
陈默群则抛出了更重磅的内部文件证据,以及“通运清洁社”这个新线索。
“现在链条更清楚了。”林一在纸上勾画着关系图,
“‘往生会’提供邪术支持和部分毒物来源,‘大康化工厂’是历史和物理上的毒源,
‘三哥’一伙是具体投毒和运输的执行者。‘通运清洁社’负责物流和现场清理。
‘昌隆地产’是前端资本运作和土地收购的平台。
工部局内部有腐败官员(至少处长级别)提供政策庇护、提前布局、并事后掩盖。
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将那片土地以‘问题地块’、
‘紧急处置’的名义,以极低价格转移到‘昌隆地产’手中。”
“那么,唐宗年在哪里?”韩笑问,
“‘昌隆’的法人是周福生,一个陌生人。唐宗年的‘兴业地产’没有直接出现。”
“这就是关键。”陈默群沉声道,
“唐宗年绝不会直接持股‘昌隆’。他会通过多层股权设计、代持、或者关联交易,隐藏在幕后。
‘昌隆’很可能只是他众多‘白手套’之一。我们需要查‘昌隆’的股东结构、资金来源,往上穿透。”
“这需要专业的商业调查,甚至需要银行和工商登记的内部关系。”冷秋月道,“公开渠道很难查到。”
“或许,我们不需要查那么深。”
林一忽然道,他拿起那块从麻袋上取得的、带有模糊“往生会”印记的纸片碎片,
“如果‘往生会’的印记,不仅出现在运输毒物的麻袋上,
也出现在‘昌隆地产’或者‘通运清洁社’的内部文件上呢?”
众人一愣。
“往生会是邪教组织,行事隐秘,但它的印记也是一种身份标识和契约凭证。”林一分析道,
“唐宗年与往生会合作,双方必然有某种契约或信物。
这个印记,可能就是信物之一。如果我们在‘昌隆’或‘通运’的核心地点,
找到带有完整印记的文件、印章、或者信物,就能建立直接关联!”
“有道理。”韩笑眼神一亮,
“昨夜那个仓库墙上的印记是完整的,那里是他们的物资储存点。
但真正的管理和决策中心,可能另有地方。
那个地方,一定会有更明确的身份标识!”
“周福生……‘通运清洁社’的老板……”陈默群思索着,
“这些人只是台前小卒。真正的决策和资金往来记录,不会在他们手里。
但那个地方,一定有与唐宗年联系的渠道,
也有与往生会沟通的信物。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地方。”
“从‘通运清洁社’入手。”韩笑建议,
“它是具体的执行公司,人员、车辆相对容易跟踪。
跟踪它的负责人,找到它的办公点,或许就能顺藤摸瓜,
找到它与‘昌隆’乃至更高层的联络点和证据存放点。”
“可以。但必须小心,对方很警惕。”陈默群同意,
“韩笑,你伤没好,这次不要亲自动手。挑选最精干的跟踪好手,分成两组,
一组盯‘通运’的办公点和车辆,一组盯‘昌隆’那个宁波路的地址和周福生本人。
记录所有出入人员、车辆、规律。发现任何疑似与官方、银行、
或其他公司高层接触的情况,立即上报。”
“秋月,你继续从公开和社交层面,深挖周福生此人背景,
以及‘昌隆’、‘通运’与已知的唐宗年关联企业之间,
有没有任何业务、资金、或人员上的交叉。哪怕是极其微弱的联系。”
“林一,你和我一起,准备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一旦跟踪组锁定关键地点,我们需要在极短时间内,
做出是否突击搜查、以及如何搜查的决策。
对手是唐宗年和往生会,我们必须准备得万无一失!”
夜色再次降临。上海滩的霓虹之下,资本的黑手与邪教的阴影紧紧缠绕,
试图攫取土地与生命,铸造他们的财富与恐怖之城。
而“明镜”的微光,已穿透层层迷雾,照见了那黑手的大致轮廓。
一场围绕土地归属、资本黑幕与人性罪证的追踪与反追踪,已然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无声地铺开。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追踪中随时可能互换。
但这一次,他们握有的线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逼近那隐藏在最深处的、贪婪而狰狞的核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