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南京陷落二(2/2)
拿起我们能拿起的一切——枪、刀、笔、甚至牙齿和指甲——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让他们知道,中国人,还没死绝!中国,亡不了!”
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不同。那是一种悲愤到极致后,
强行压抑、转化、凝聚成的、如同火山岩浆般沉默燃烧的意志。
空气不再仅仅是沉重和绝望,开始掺杂进一种悲壮的、近乎惨烈的决绝。
韩笑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暴怒和赤红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摒弃了所有杂念、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杀意的专注。
他抬起自己流血的手,看了一眼,然后用另一只手,
扯下一截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胡乱地、用力地将伤口缠紧,打结。
动作粗暴,却稳定。缠好后,他抬起头,看向陈默群,没有说话,
只是重重地、用尽全力地点了一下头。那意思很清楚:明白了。干。
林一眼中的空洞和茫然,在陈默群那番话的冲击下,
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迷雾,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沉静所取代。
那沉静之下,是比痛苦更甚的决绝。他松开紧握的、指甲嵌满血肉的拳头,
掌心一片模糊,他看也没看,同样撕下一块布,沉默地、细致地开始包扎。
每缠绕一圈,他眼中的沉静和决绝,就更深一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研究的“理”,追寻的“真相”,将不再仅仅是法医学的范畴,
更是战斗的武器,复仇的轨迹,告慰无数亡魂的祭文。
父亲未完的调查,与眼前破碎的山河,彻底融为一体,
成了他必须背负、也必须用尽一切去践行的宿命。
冷秋月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用袖子擦去泪水,直到脸颊被擦得发红。
她拿起那支掉落的钢笔,看着稿纸上那团刺目的墨迹和泪痕,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翻过一页崭新的稿纸,将笔尖,用力地、稳稳地抵在纸面。
她的手,不再颤抖。作为记者,记录真实是她的天职。
而从今天起,她要记录的不再仅仅是事件,
更是不屈,是反抗,是黑夜中依然挣扎闪烁的、微弱的、却绝不熄灭的星火。
陈默群看着众人的反应,那铁青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中那重新凝聚的、冰冷而坚硬的东西,似乎更加稳固了一些。
他知道,巨大的悲痛不会消失,屈辱感将伴随终生。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地下深处,他们没有被这灭顶的灾难彻底击垮。
他们将悲痛和屈辱,锻打成了更锋利、更不顾一切的刀刃。
“阿诚,”他转向通讯台,
“尝试用备用密码,向重庆发报,只有一句话:
‘南京已陷,我等仍在敌后,战斗继续。’
发完即销毁密码,更换备用频率,进入深度静默。”
“是!”阿诚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陈默群又看向韩笑和林一:
“韩笑,你带人,立刻重新分析从赵孟亭处和青帮线头得到的所有零碎信息,
特别是那个‘掌柜’的蛛丝马迹。内鬼除了赵孟亭,
可能还有,但大浪淘沙,剩下的,或许更可靠。
林一,集中精力,破译那几份从洗衣店找到的、尚未完全破解的密写指令,
特别是可能指向唐宗年下一步动向,或者与‘春风’、‘鹊桥’直接相关的部分。
南京陷落,他们的网络必定会有新的调整和指令,我们要抢在前面。”
“明白。”
“是。”
简单的应答,却重逾千钧。
陈默群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标注着南京位置、此刻却仿佛在无声渗血的中国地图,
然后,他伸手,缓缓地、郑重地,将地图翻了过去。背面,是空白的。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背面,是新的开始,是用血与火书写的、未知的篇章。
安全屋内的灯光,依旧惨白。通风系统的嗡鸣,依旧单调。
但空气,已然不同。那是一种混合了血泪、硝烟、钢铁与冰冷意志的气息。
南京陷落的巨大悲恸,如同最深沉的底色,浸染了一切。
而在这底色之上,一种更加沉默、更加决绝、也更加危险的战斗意志,
正在这孤岛的地下深处,如同冬眠后苏醒的毒蛇,
缓缓昂起了头,吐出了冰冷而致命的信子。
夜,还很长。黎明,尚在不可知的远方。
而战斗,已经换了一种更加残酷、更加不计代价的方式,重新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