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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南京陷落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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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保持着那个挥拳的姿势,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声,赤红的双目死死瞪着那面墙,

仿佛要将其瞪穿,瞪向数百里外那座正在被烈火、钢铁和鲜血吞噬的古老城池。

一种混合着滔天怒火、无边悲痛、以及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屈辱的狂暴气息,

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让周围的人都感到窒息。

冷秋月在钢笔坠落的“啪嗒”声响起时,才猛地惊醒。

她低下头,看着稿纸上那团迅速扩散、变得丑陋不堪的墨渍,

又抬起头,茫然地看向那台还在发出无意义播报的收音机,再转向韩笑流血的手和赤红的双眼。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色一点点褪去最后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握着钢笔的手指,冰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作为一名记者,她见过、写过无数悲惨,

但此刻,那种通过无线电波传来的、浓缩了一个国家、

一座千年古都最后时刻的绝望与惨烈,以一种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轰入她的脑海,

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职业铠甲和心理防线。

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

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和桌上那团墨迹混在一起,她也毫无所觉。

林一坐在桌前,身体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温度。

他没有像韩笑那样爆发,也没有像冷秋月那样流泪。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

但放在膝上的双手,却紧紧地、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毫无知觉地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很快,温热的、粘稠的液体,

便从他紧握的指缝间渗出,顺着手指关节,

一滴一滴,无声地滴落在他深色的裤子上,留下更深的暗色痕迹。

他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呼吸轻得几不可闻,

仿佛连呼吸的功能都在这巨大的冲击下暂时停止了。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没有血色的嘴唇,和紧闭的眼皮下,

急速滚动的眼球,显示出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天崩地裂般的海啸。

那座父亲曾工作、游历、留下无数笔记的城市;

那座承载了六朝金粉、十里秦淮、无数文明瑰宝的城市;

那座此刻正在被侵略者铁蹄践踏、被同胞鲜血浸染的城市……

所有的画面、声音、想象,如同最残酷的刑具,反复切割、碾压着他的神经。

而他,却只能坐在这里,坐在这深深的地下,

听着那无线电里传来的、最后的、绝望的悲鸣。

陈默群从小隔间里走了出来。他刚才显然也听到了那断断续续的最后呼号和随后的“未经证实”的播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痛,

甚至没有韩笑那种赤红的暴烈,也没有林一那种死寂的紧绷。

只有一种极致的、近乎非人的铁青,从额头蔓延到脖颈,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褪去,凝固成了冰冷的铁块。

他的眼神,空洞,幽深,直直地看着前方,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小隔间的门口,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用生铁浇铸而成的雕像。

只有微微抽搐的嘴角,和脖子上骤然凸起、剧烈跳动的血管,

泄露了他内心那足以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

作为情报负责人,他或许比其他人更早、

更清楚地知道南京最终难逃陷落的命运,

但当这最坏的结果,以如此突然、如此惨烈、如此屈辱的方式,

通过无线电波赤裸裸地摊开在面前时,那种国都已丧、山河破碎的灭顶之痛和耻辱,

依然像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心理准备和武装。

安全屋内,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这一次的寂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粘稠,都要……绝望。

收音机里那个男声还在徒劳地重复着“保持冷静”,

但在所有人听来,那无异于最恶毒的嘲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时间感已经彻底混乱。

“砰!”

又是一声闷响,来自外面。是守在上方废弃仓库入口的兄弟,似乎用力踢到了什么铁器。

这声音打破了地下死寂的魔咒。

陈默群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扫过韩笑流血的手、

林一紧闭的眼和滴血的手、冷秋月满脸的泪痕,

最后,落在了那台还在发出噪音的收音机上。

他走过去,动作僵硬但坚决地,“啪”一声,关掉了收音机。

令人心悸的电流噪音和那麻木的男声戛然而止。

地下室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和几个人或粗重、或压抑、或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阿诚。”陈默群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但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子,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强行凝聚起来的硬度,

“打开备用短波接收机,扫描所有可能的相关频率,包括国际广播。确认消息。”

守在通讯台前的阿诚,一个平时沉默寡言但极其稳重的年轻人,

此刻也是眼眶通红,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手指微微发颤地打开了另一台更精密的设备,戴上耳机。

陈默群没有再看其他人,他走到铁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低垂着头。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许久,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仿佛在承受着无形的、千钧的重压。

他在对抗,对抗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悲恸和无力,对抗那“国破山河在”的刺骨寒意,

对抗一个情报官员在如此巨变下应有的、却此刻显得如此苍白的“冷静”。

又过了难熬的十几分钟。

阿诚摘下耳机,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处座……BBC、美联社、路透社……都在滚动播报……

日军……日军已于今日下午……攻占南京全城……

守军……溃散……城内……情况不明……但……但所有通讯都已中断……”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拼命压抑着呜咽。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南京,陷落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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