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枢密院推演上(2/2)
“大家请看,此赤旗置于此处,并非要攻此寨。
其意在遮蔽战场,阻我斥候窥探其主力真正动向。
好比两人对峙,他先挥手扬沙,迷我眼目。”
他又指向沙盘上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山谷:
“此地,我军在此设一烽燧。
若此燧烽火熄灭,则说明夏军斥候已潜行至此,其大队人马很可能正试图从这条小路,穿插至我军主力背后!”
经李宪这一点拨,赵顼脑中那团乱麻仿佛被利刃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再看向沙盘上旗子的移动,那些原本毫无意义的调度,似乎突然有了逻辑。
原来,那看似随意放置的一兵一卒,背后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或缜密的防御。
他看到代表种谔部的一枚黑色旗子,在一次看似“冒险”的突进后,恰好卡住了西夏一支偏师回撤的路线,形成了关门打狗之势。
而这,正是韩琦方才轻描淡写一句“令种谔部前出二十里,据高布防”的结果。
兵者,诡道也。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书本上的句子,此刻化作了沙盘上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赵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点因“听不懂”而产生的躁郁强行压下。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每一个细节,而是将目光投向韩琦,投向曹佾,投向那些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宿将。
他看到了韩琦眉宇间的凝重,看到了曹佾额角渗出的细汗,看到了宿将们眼中交织的焦虑与决绝。
这,就是战争。
不是诗词歌赋里的慷慨激昂,不是朝堂奏对中的宏图大略。
它是无数细节的堆叠,是无数生命的博弈,是容不得半点浪漫幻想的、最残酷的算计。
推演持续到午后方暂告一段落。
初步结论是:
若西夏果真倾国来犯,宋军依托逐渐完善的堡寨体系和“将兵法”整训后的野战能力。
前期虽会承受巨大压力,甚至可能丢失前沿个别据点。
但只要指挥得当,后勤不缀,有望将夏军主力阻挡在横山至环庆一线,并伺机反击。
众臣退去后,兵房内只剩下赵顼、韩琦、曹佾及少数贴身内侍。
赵顼久久凝视着沙盘,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韩相,曹卿……朕,是否并无……名将之资?”
韩琦与曹佾对视一眼,曹佾欲言又止,韩琦却缓缓抚须,坦然道:
“陛下何出此言?”
“朕于此道,”
赵顼指了指沙盘:
“如观天书。”
韩琦闻言,非但没有宽慰,反而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敬意的笑容:
“陛下能观之如天书,正是社稷之福,万民之幸也!”
赵顼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