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春日午休（1/2）

十二点十分，林宇吃完午餐，将餐盒收拾好扔进茶水间的分类垃圾桶里。

餐是行政部统一订的工作餐，两荤两素一汤，配米饭。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葱爆羊肉、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汤是紫菜蛋花汤。味道不错，分量也足，但林宇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回放着上午和罗鹏的那通电话。

那些信息像水底的暗流，表面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涌动。袁志和张启明的关系调查要等两天；钢管厂湿墓的发现意味着长期封锁；罗刹会还在暗处蛰伏；还有那个死在逃生通道里的工匠……

这些事，每一件都够让人琢磨半天。

但他知道，不能一直沉浸在这些思绪里。工作还要继续，生活还要向前。适当的抽离，是为了更好地应对。

林宇决定下楼转转。

走出金鼎大厦的旋转门，午后的阳光立刻扑面而来。三月的正午，气温已经升到十七八度，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冬天那样苍白无力，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温度。

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衬衫是江心怡送的，质地很好，透气，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带他早就解开了，塞进口袋里——现在是午休时间，没必要那么正式。

大厦前的广场很宽敞，铺着浅灰色的花岗岩地砖。几棵刚抽新芽的银杏树在广场边缘投下斑驳的影子。喷泉没有开，但水池里养着几尾锦鲤，红色、金色、白色的，在水里慢悠悠地游动。

广场上人不少。有穿着职业装、匆匆走过的上班族；有提着外卖袋、小跑送餐的外卖员；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吃便当的中年人；还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

放风筝？

林宇有些意外。现在是三月中旬，虽然已经入春，但还不是放风筝的最佳季节。荣城地处东山省中部，春季风力不稳定，通常要到四月下旬、五月上旬，才是放风筝的好时候。民间有谚语：“三月风，四月雨，五月风筝飞满空。”说的就是这个规律。

但那几个孩子显然等不及了。他们大概四五岁，两男一女，每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三角形风筝。风筝是鲜艳的塑料材质，印着卡通图案，在并不强劲的风中摇摇晃晃地上升，最高也就飞到五六层楼的高度。

旁边站着几位老人和妇女，应该是孩子的家长或保姆。他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目光时不时地投向孩子们，确保安全。

“高一点！再高一点！”一个小男孩用力拽着线，小脸涨得通红。

“我的风筝比你高！”另一个男孩不服气。

“才没有呢！我的最高！”小女孩也不甘示弱。

孩子们的争吵声、欢笑声，在午后的阳光里飘荡。那是一种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快乐。

林宇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恍若隔世。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是川西土生土长的农民，只有在农忙之外的时候，才去工地或小厂做临时工。他可没有钱买商店里那种漂亮的风筝，父亲就用旧报纸和竹篾给他做了一个简易的纸鸢。纸鸢飞不高，飞不稳，经常一头栽下来，但他玩得很开心。

后来上了学，初中、高中、大学，风筝渐渐从生活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课本、考试、奖学金、兼职工作……

再后来，是新元的那段日子。为了学费和生活费，他做过家教，做过钟点工，差点被冯雪那些人侵害。那时候，别说放风筝，连抬头看天空的时间都没有。每一天都在奔波，都在算计，都在为生存挣扎。

而现在……

他站在金鼎大厦前，穿着价值不菲的衬衫，是一家合资公司的总经理，手里掌管着数十上百亿的投资项目。表面上看，他成功了，从“白丁”走到了“人生赢家”的路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多么脆弱。

如果项目失败了呢？如果投资失误了呢？如果公司经营不善呢？如果……如果他和江心怡的关系出现问题呢？

他不是悲观，而是清醒。

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胜者。今天风光无限，明天就可能跌落谷底。这样的例子，他见过太多。

白致远就是最现实的警示。曾经的昆仑集团联合创始人之一，又是明星高管，业内公认的顶尖大佬，仍旧会因为触及某些人的利益，一场“意外”车祸，差点丢了性命。现在虽然康复了，但再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还有那些在新闻里看到的案例：某互联网新贵，公司上市后身价百亿，几年后因为战略失误，股价暴跌，负债累累；某地产大亨，曾经的地产之王，政策收紧后，资金链断裂，一夜之间从神坛跌落……

林宇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生活和那种为生计奔波的日子之间，可能仅仅是一次决策失误、一次投资失误的距离。

所以他不敢松懈。

即使现在和江心怡的关系看起来稳定，甚至“不出意外情况两人最终应该是可以修成正果”，他也保持着清醒的理智。

他可不会像那些女频小说里的男人，被爱情冲昏头脑，以为有了感情就有了一切。他见过太多现实的残酷。

在新元做家教时，他见过冯雪那样的富太太——物质富裕，精神空虚，用扭曲的方式寻求刺激。她们的婚姻表面上光鲜亮丽，实则千疮百孔。

听父亲说起过爷爷的事——那个他从未谋面的老人，当年为了“奶奶”背叛了自己的亲奶奶。本就身体不好的亲奶奶甚至因为此事病情加剧直至撒手人寰。而爷爷后来过得也不好，“奶奶”对他们家也不好，甚至“奉子成婚”的出生的“三叔”都不是他爷爷的亲儿子，爷爷早早的也没了，多少也和发现了这事有些关系。

这些狗血的事情让林宇明白：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有可能背叛爱情。无论当初是多么恩爱，许下多少山盟海誓，时间、诱惑、现实的压力……都可能改变一切。

他虽然相信江心怡对自己的感情，也相信自己的人品，但他更相信人性。

而对抗人性的弱点，最好的武器不是感情，不是承诺，而是实力——经济实力、社会地位、个人能力。

两个人之间，只有经济独立，才是真正平等对话的底气。否则，一旦感情变淡乃至消失，没有经济基础的一方在感悟情里就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不是对江心怡的不信任，而是对自己的负责。

江心怡早已是身家数以亿计的富家女，而且是江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而他呢？虽然现在担任鲲鹏文旅的总经理，但说到底，他还是个打工者，一个高级打工者。

这个差距，很大。

但他不认为这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只要他努力，只要他不断学习、不断成长、不断抓住机会，他总能慢慢拉平这个差距。这种差距相当大，但他也知道并不会像那些霸总小说里，什么虎躯一震就能翻云覆雨了，即便他拼命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全追上的，但至少可以让自己在未来的家庭中，有足够的分量，有说话的底气。

因为在他的字典里，绝对没有“吃软饭”这个词。

所以，他必须努力拼搏下去。为了今后实现自己的理想，为了未来在家庭中地位的稳固，为了不辜负这段感情，更为了不辜负自己。

春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但更多的是暖意。广场上的银杏树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孩子们的笑声依旧清脆。

林宇看着这温馨的画面，心中忽然自嘲：“这么温馨的氛围，怎么会想到这么煞风景的事。”

也许是因为上午那些沉重信息的后遗症吧。袁志和张启明的算计、钢管厂湿墓的秘密、罗刹会的威胁……这些像阴影一样笼罩在心头，即使在阳光下，也驱散不了。

他摇摇头，决定不再想这些。

在楼下简单转了转，林宇走向金鼎大厦一楼的便利店。这是一家24小时连锁便利店，店面不大，但货品齐全。午休时间，店里人不少，大多是上班族来买饮料、零食、香烟。

林宇走进去，空调的暖风扑面而来。他在货架前浏览了一会儿，最后在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盒口香糖——劲爽薄荷味的，蓝色包装。

付钱，找零，拆开包装，倒出两颗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瞬间提神。

走出便利店，他站在门口，犹豫着是直接回办公室，还是在外面再待一会儿。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楼下的吸烟区。

金鼎大厦在侧面设置了一个专门的吸烟区，用玻璃隔断围起来，里面有长椅、烟灰缸、垃圾桶。此刻，吸烟区里有四五个人，正在吞云吐雾。

林宇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个人——是鲲鹏文旅的员工。

一个是IT部的牛耀祖，不到三十，技术骨干，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典型的程序员形象。另一个是最近刚招进来的新人，林宇记不清名字了，只记得是运营部的，很年轻，大概二十三四岁。

还有两三个人，林宇看着眼熟，应该是其他部门的，但叫不上名字。

吸烟区里的气氛原本很放松，几个人有说有笑。但当他们看到林宇走过来时，气氛瞬间变了。

那个运营部的新人立刻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把烟头在烟灰缸上按灭，像是做错了事被老师抓到的学生。另外两个人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要么把烟藏在身后，要么尴尬地笑了笑。

唯独牛耀祖，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看到林宇，不仅没有紧张，反而咧嘴笑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向林宇：“林总，来一支？”

这举动让其他几个人都愣住了，偷偷看向牛耀祖，眼神里带着佩服——或者说，觉得他胆子太大。

林宇扫了一眼吸烟区里的几个人。都是年轻面孔，有的脸上还带着刚出校园的青涩。他知道，这些年轻员工面对领导时，总是有些拘谨，有些害怕。

他笑着摆了摆手：“谢谢，我不吸烟。”

然后，他看着那几个紧张的员工，温和地说：“你们也别紧张。现在是午休时间，又不是在学校，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在办公区吸烟，不影响他人，午休时间放松一下很正常。”

这话一出，气氛立刻轻松了许多。

那个运营部的新人挠了挠头，憨憨地笑出了声：“谢谢林总。”

另外两个人也放松下来，重新点起了烟——不过动作明显收敛了许多，不像刚才那么随意。

牛耀祖把烟塞回烟盒，耸耸肩：“林总，您真不抽？这可是好烟，软中华，我平时可舍不得抽这么好的烟。”

“我真不抽。”林宇笑了笑，“吸烟有害健康，你们也少抽点。”

“知道知道，”牛耀祖嘴上应着，但手上的烟没灭，“就是习惯了，改不了。”

林宇不再多说，点点头，转身向大厦里走去。

刚走出几步，就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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