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请留一下（2/2）
台下响起一阵会心的、略带尴尬的笑声。
“如果只是那样，我今天也不会特意拿出来讲了。”刘焕山收敛笑容，神情变得认真，“博流这次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是政府高位推动、系统谋划的。他们不仅仅是简单搞个‘烧烤节’，而是计划打造一个从三月持续到十一月的‘博流烧烤季’！”
“持续九个月？”有人低声惊呼。这显然超越了短期节庆活动的范畴。
“没错。”刘焕山肯定道，“他们的思路是，以‘博流烧烤’这个最具烟火气和大众认知度的IP为核心，打通‘吃、住、行、游、购、娱’全链条旅游要素。政府负责统筹协调，将文旅、商务、交通、市场监管、公安、卫健等各个相关部门的职责都串联起来，形成合力，为这个‘烧烤季’保驾护航。目标是让消费者感到更便捷、更安全、更舒心，来了不想走，走了还想来。”
他稍微展开解释：“比如，‘行’的方面，他们正在协调增加铁路车次，优化公交线路，甚至在研究开通从周边城市、机场到主要烧烤聚集区的专线大巴。‘住’的方面，引导酒店、民宿推出‘烧烤主题房’、‘住宿送烧烤代金券’等套餐。‘游’和‘购’方面，将烧烤街区与当地的历史文化景点、特色商品销售点进行动线串联和联动营销……总而言之，是把烧烤从一个简单的餐饮消费行为，升级为一个可以带动全域旅游的综合体验项目。”
听到这里，台下众人的表情从最初的不以为然，渐渐变得严肃和深思起来。虽然还是觉得“烧烤”这个载体似乎有点“土”，但刘焕山描绘的这种“政府搭台、系统整合、企业唱戏、长期运营”的模式，却透露出一种务实和创新的思路。如果真能执行到位，未必不能创造出一个独特的城市文旅品牌。
然而，在座的没有一个傻子。大家很快意识到，刘焕山花这么多篇幅介绍博流的“烧烤季”，绝对不是为了给兄弟城市做广告。真正的用意，恐怕就要落在荣城自己身上了。果然——
“所以，我们荣城也要学习借鉴这种思路！”刘焕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们不能老是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觉得山水不如鹏城、青鸟，文化名片不如潍城，就无所作为。我们要主动谋划，打造属于自己的‘爆点’和‘长红’项目！”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观察台下的反应，然后抛出了具体的设想：“初步考虑，我们可以结合即将到来的清明、五一假期，以及后续的暑期市场，由政府牵头，整合资源，做几件事：第一，对全市优势景区线路进行摸排，开通多条连接主要景区、交通枢纽、商业中心的旅游专线公交，实行一票通或优惠联票，让游客玩得更省心、更划算。第二，积极协调，争取在旅游旺季开通从鹏城机场到荣城主要景区的直达专车，方便远程客源。第三，推动全市主要A级景区在活动期间，实行首道门票免费或大幅折扣，并设立针对特定人群的‘免费开放日’。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鼓励和引导全市的酒店、餐饮、娱乐场所，针对这些旅游专线、免费门票政策，配套推出具有吸引力的特别优化套餐、组合套票，并全部接入主流在线旅游平台，方便游客一站式预订。”
这一连串的设想抛出来，会场内先是寂静了几秒，随后“嗡”的一声，议论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每个人的大脑都在飞速运转，计算着这其中的利害得失。门票免费或打折？旅游专线？政府牵头整合营销？听起来确实很美好，如果真能做成，无疑会极大刺激客流，对整个市场都是利好。但是，代价是什么？成本谁来承担？
景区门票收入是很多企业的重要现金流来源，免费或打折意味着直接损失。开通专线、增加运力需要投入。酒店餐饮推出优惠套餐，等于让渡部分利润。所有这些“让利”行为，最终都要由企业来消化。而政府提供的，主要是协调、宣传和平台搭建。这笔账怎么算，不同业态、不同规模的企业，感受截然不同。资源雄厚的大景区、大酒店或许能通过客流增长带来的二次消费弥补门票损失，但那些本就艰难的小微企业呢？它们可能根本撑不到客流效应显现的那一天。
一时间，会场内眉头紧锁的人比比皆是，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公开质疑。这是政府主导的方案，带着“破局”的光环，谁也不想第一个站出来唱反调，但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疑虑重重。
就在这暗流涌动、众人等待刘焕山进一步解释政府如何分担成本或提供补贴时，刘焕山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他看了一眼手表，仿佛刚刚只是随口分享了一个想法，然后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轻松甚至有些随意：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挺忙的，今天要说的主要就是这些。最后提到的这个关于学习博流模式、整合资源搞活市场的想法，大家回去后都可以结合自身情况，仔细核算一下，有什么好的建议，也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向我们反馈。”
他总结道：“总之，想要在当前的形势下杀出一条血路，除了我们荣城自身优秀的山水和文化资源这个根本，关键还是要敢于创新，敢于打破常规。在这一点上……”
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一排正中的林宇身上，脸上露出了今天开会以来最明显的一个赞赏的笑容：
“……我觉得，鲲鹏文旅就已经有了非常好的思路和探索。他们提出的那个沉浸式文旅体验的新方案，我有所耳闻，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代表了未来文旅产品升级的一个重要方向。大家以后有机会，可以多和鲲鹏文旅的同仁们交流学习一下。”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唰——”
最后这几句话，尤其是对鲲鹏文旅突如其来的公开表扬和“点名学习”，让所有人都懵了。散会指令已经下达，但不少人还保持着半起身或收拾东西的姿势，僵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向第一排那个同样有些错愕的年轻身影。
刘局长这是什么意思？把鲲鹏文旅架在火上烤？还是真的极度看重他们？那句“多交流学习”是客套话，还是某种暗示？青山项目到底有什么神秘的“好思路”，能让局长如此推崇？
各种猜测在众人心中翻腾。但局长已经宣布散会，无人敢多留。大家开始陆陆续续收拾东西，低声议论着，向门口走去。目光经过林宇时，都难免多停留一瞬，好奇、探究、羡慕、嫉妒、警惕……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林宇自己也愣住了。他坐在原位，甚至忘了第一时间起身。刘焕山最后这一手，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将“宗门纪”方案（尽管刘焕山没有点名）公开抬到这么高的位置，并号召其他企业向鲲鹏学习？这看似是巨大的褒奖和认可，但林宇瞬间感到的是一阵棘手。
一方面，这确实提升了鲲鹏文旅在荣城业界内的声望和地位，坐实了“创新引领者”的形象，对后续项目推进和政府资源争取或有帮助。但另一方面，这也将他们推到了风口浪尖。“商业机密”级别的核心创意被公开提及（尽管语焉不详），难免会引起同行更多的关注甚至觊觎。那句“多交流学习”，更可能被一些人解读为可以“上门取经”的邀请，未来如何应对，需要仔细拿捏分寸。
他眉头微蹙，快速思考着刘焕山此举的真实意图。是单纯地树立典型，激励其他企业？还是想借此观察鲲鹏文旅的反应和格局？或者，是为接下来要单独谈的事情做铺垫？
就在他心念电转，其他与会者已经快要走空，会议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位文旅局工作人员在整理资料时，主席台上，刘焕山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起，不高，但足以让尚未离开的人听见：
“鲲鹏文旅的林总，请留一下。”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已经走到门口的几个企业代表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更加意味深长，然后加快步伐离开了。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显得空旷起来。窗外的阳光更加明亮，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主席台上的其他局领导似乎对此早有预料，面色如常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陆续从侧门离开，最后只剩下刘焕山一人，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手边的茶杯还冒着丝丝热气。
林宇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将其和笔一起收进公文包。他知道，座谈会真正的“重头戏”，或者至少是“下半场”，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重新坐回了座位，他倒要看看刘焕山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