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座谈会（2025年最后一天）（1/2）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荣城市文化和旅游局。

林宇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望了一眼这栋八层高的灰白色建筑。与气派的市政府大楼相比，文旅局的办公楼显得朴素而务实，门口悬挂着白底黑字的单位名牌，在晨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大门右侧是传达室，玻璃窗上贴着“来访登记处”的标识。

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下摆，林宇迈步走向传达室。室内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穿着保安制服的值班人员，面前摆着来访登记簿和一支中性笔。

“您好，来参加文旅局座谈会的。”林宇礼貌地说道，同时递上自己的名片和身份证。

“哦，座谈会在一号会议室，三楼。”值班保安看了一眼名片，将登记簿推过来，“填一下，单位、姓名、事由、来访时间，还有联系电话。”

登记簿是那种老式的线装本，纸张微微泛黄，上面已经有不少笔迹各异的记录。林宇俯身，拿起那支中性笔，开始逐项填写。他写得认真，字迹工整有力：“鲲鹏文旅有限公司，林宇，参加文旅企业政策通气会，2022年3月16日8:47，139XXXX6621。”

就在他快要写完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咳嗽声。有人排在他后面等待登记。林宇没有回头，加快速度签完自己的名字，将登记簿推回，对保安点头致谢后，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转身离开。

就在他走出传达室门，踏上通往主楼台阶的那一刻，身后隐约传来了压低的、带着惊讶的议论声：

“刚才那个……是鲲鹏文旅的啊？那个投资青山项目的大公司？可算见着个活的了”

“好像是，我瞥见登记簿了。座谈会他们……就来一个人啊？”

“这么重要的会，就派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吧？够有‘个性’的……”

声音虽轻，但在安静的清晨院子里，还是清晰地飘进了林宇的耳朵。他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知道这种反应很正常。几个月前，鲲鹏文旅（当时还是以昆仑集团与红鱼资本联合体的名义）高调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在荣城青山投资打造大型文旅项目，总投资号称上百亿。那场发布会规格很高，不仅荣城市领导出席，连东山省文旅厅及副省长都到场，一时间在荣城乃至全省文旅圈内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鲲鹏文旅”和“青山项目”成了热门话题。

然而，发布会之后，除了前期一些不痛不痒的规划和勘测消息，项目似乎就进入了漫长的“静默期”。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工仪式，没有持续不断的宣传造势，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这种沉寂很容易让人产生“雷声大雨点小”或者“项目是不是黄了”的猜测。热度慢慢褪去，除了真正关注这个领域的人，普通文旅圈从业者恐怕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巨无霸”存在。

所以，今天在这个相对务实的政策通气会上，突然出现一个自称鲲鹏文旅的年轻人，而且孤身一人，难免会引起旁人的侧目和嘀咕。在很多人看来，这要么是公司不重视这个会，随便派个人来应付；要么就是这个年轻人本身在公司地位尴尬。

“见着个活的了……”林宇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脚下步伐稳健。他并不在意这些猜测。真正的分量，从来不是靠人多来体现的。今天他坐在这里，代表的就是鲲鹏文旅，代表的就是那个尚未显露峥嵘、但已牵动各方神经的青山项目。

走进主楼大厅，一股混合着消毒水、旧纸张和暖气片的特有气味扑面而来。大厅宽敞但装修简洁，墙面是米黄色的涂料，地面铺着浅色的防滑地砖。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悬挂着一块长方形的LED显示屏，红色字幕正在滚动播放通知和会议指引。

林宇驻足抬头，目光快速扫过屏幕。很快找到了目标信息：

＞通知：2022年度荣城市文旅企业政策通气会

＞时间：上午9:00

＞地点：三楼一号会议室

＞参会单位：详见会议室门口显示屏

找到方位，林宇径直走向楼梯间——他习惯走楼梯，既能活动一下久坐的身体，也能避开电梯可能遇到的寒暄。三楼很快就到，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化纤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一号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双开的深棕色木门此刻敞开着。

然而，会议室门口的情景让林宇微微一怔。门口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冷清或直接进入，而是聚集了十几个人，正围在一块立在旁边的显示屏前，低声交谈着，目光在告示牌上搜寻。

显示屏上显示着一张会议室座位布局图，以及对应的参会单位名单。看来大家都是在找自己公司的座位。

林宇没有立刻凑上前去，而是停在几步开外，目光平静地投向那块布局图。他视力很好，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清图纸的细节。

这间一号会议室是常见的“教室型”布局。最里面是一个略高出地面的讲台，上面摆放着一排铺着深红色绒布的长桌和数把高背椅，显然是主席台，留给文旅局的领导们。讲台正对面，是呈扇形排列的听众席，一共大概十几排，每排四个座位，中间留有两条过道。

林宇的目光快速在标注了单位名称的座位图上移动。第一排正中间，正对着主席台核心位置的四个座位上，清晰地印着四个字：鲲鹏文旅。

这个位置……相当醒目，也相当有分量。正对主席台，第一排，毫无疑问是整个会场最重要的客座位置。通常这种位置，要么留给上级单位领导，要么留给最重要的投资商或合作方。文旅局把鲲鹏文旅安排在这里，显然是一种姿态——承认其在荣城文旅产业中的“龙头”或“标杆”地位，至少在规划和期望中是如此。

但林宇随即注意到一个细节，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那点因为门口议论而产生的小小涟漪也平息了。布局图上，每个单位都被分配了一整排，也就是四个连座的座位。这大概是主办方为了方便同一单位的人坐在一起讨论，也显得整齐。可问题是……鲲鹏文旅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来。

“一排座位，就我一个人坐？”林宇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有点滑稽的画面。他几乎能想象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占据四个座位，与前后左右那些坐得满满当当的其他单位代表形成的鲜明对比。这画面，确实有点“个性”过头了。

他并不了解荣城这边政府会议的默认“规矩”。按照陈悦之前的说法，这种会主要是“学习和表态”，理论上一个人来听、做记录、必要时表态就够了。但看来，其他单位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们大多来了两到四人，有领导，有业务负责人，可能还有负责记录的办公室人员。这或许是一种约定俗成的“重视”体现，也可能有其他更现实的考量——比如分摊可能的“任务”时人多好商量？

一丝轻微的尴尬感掠过心头，但很快就被林宇的理性压了下去。他确实没想到这一点，但既然已经如此，也没什么大不了。自己是公司总经理，全权代表公司出席，份量足够。一个人就一个人，只要言行得体，专注会议本身，没人能因此看轻鲲鹏文旅。况且，以后在荣城，类似的汇报、交流、洽谈只会多不会少，这种场合迟早要习惯。

调整了一下呼吸，林宇不再犹豫，迈步走向会议室门口。围在显示屏前的人群似乎已经陆续找到了位置，开始散开进入会场。林宇从容地穿过人群，没有去看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会场内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深蓝色的窗帘整齐地挽在两侧，露出明亮的窗户。空气中弥漫着新旧家具混合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茶叶香气。已经有不少单位的代表落座，低声交谈着，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或手机。

林宇目光扫过会场。果然，如同他所观察到的，与会者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男性居多，穿着商务休闲装或行政夹克，神情稳重，彼此间熟稔地点头招呼。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更年轻的面孔，但基本都是跟在年长者身后，手里提着公文包或拿着笔记本，姿态谨慎，显然是随行人员或刚参加工作不久的职员。

像林宇这样，独自一人，年轻，面容英挺，眼神沉静中带着锐气，步伐稳健自信地走向第一排核心位置的，确实是绝无仅有。他能感觉到，从自己进入会场走向座位的那一刻起，不少目光就似有似无地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打量、好奇，甚至是一丝审视。

林宇恍若未觉，坦然在标注着“鲲鹏文旅”的第一排中间座位坐下——他选择了四个座位中最靠过道的一个，这样既方便出入，也不会让空着的三个内座显得过于突兀。他将公文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取出笔记本和一支笔，摊开在面前的桌板上。

桌板是活动的，可以放平写字。林宇翻开笔记本崭新的一页，在抬头位置工整地写下：

会议时间：2022年3月16日上午9:00

会议地点：荣城市文旅局一号会议室

会议主题：文旅企业政策通气会

主持人：（待填写）

主要与会单位：（待观察记录）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会场，试图记下一些主要的参会单位。刚才在门口布局图上匆匆一瞥，他看到了“荣城旅游集团”、“蒙山景区管委会”、“天马湖度假区”、“荣城国际旅行社”、“几家本地知名的酒店管理公司”等名字。但毕竟他来荣城时间不长，以前也不是文旅行业出身，很多单位对他而言只是名字，背后的实力、关系网络一概不知，所以记录有限。

就在他努力回忆并试图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单位名称时，讲台方向传来了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林宇抬头看去。

只见五六个人从讲台侧面的小门依次走出，走向主席台。为首的是几位穿着深色行政夹克或西装的中年人，神态从容，彼此低声交谈着。后面跟着几位看起来更年轻一些的工作人员，手里抱着文件夹、茶杯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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