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会真的是他吧（2/2）

一瞬间，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大脑中那个雨夜里的模糊面容——那位话语不多但行动利落、帮他挂号垫费、临走还嘱咐谢廉转告自己“年轻人出门在外，照顾好身体”的敦厚司机师傅的脸，与刚才政府网站上那张严肃的证件照，开始飞速地重叠、比对、融合……

轮廓、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的神韵……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吻合！

“不……会吧？”林宇低声吐出三个字，拿着手机的手竟有些微微发颤。这太匪夷所思了！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在雨夜开网约车？这超出了他所有的生活经验和认知框架。是巧合？同名同姓？可哪有这么巧的事，都在荣城，都姓乔，容貌还如此相似？

震惊之后，一种荒谬绝伦又带着极度好奇的感觉攫住了他。林宇最大的性格特点之一就是“不内耗”，遇到想不通又可能很重要的事，他倾向于直接弄明白，而不是自己反复猜测消耗精力。这件事看起来离奇，但仔细想来，对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负面影响，甚至……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层原本已经随着时间淡去的“救助之恩”，以及昨晚思考的“寻找更高层支持者”的策略，忽然间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潜在连接点。

关键在于确认。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接打电话质问“你是不是市委书记”？那太蠢了，万一不是，尴尬至极；万一是，更是唐突冒犯。他斟酌着措辞，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再重新组织。几分钟后，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乔师傅，您好，我是林宇啊。去年9月底我来荣城出差，那天晚上下大雨我发烧了，约了您的车，让您送我去人民医院，结果上车就晕倒了，您还帮我垫了医药费，您还记得吗？”

消息发出，时间仿佛变得粘稠缓慢。林宇盯着屏幕，心里七上八下。他会回复吗？如果回复了，会怎么回？否认？还是承认？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宇立刻点开。

“哦，小林啊，记得记得。你又来荣城了？”

回复很迅速，语气自然平和，就像一个普通的、记忆力还不错的长辈对曾经帮助过的年轻人的正常回应。没有惊讶，没有疑问，也没有透露任何额外信息。

林宇看着这条回复，心里反而更嘀咕了：“这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反常。”如果对方只是普通司机，接到这样一条时隔半年的感谢问候，多少会有些意外吧？至少会加个表情符号，或者多问两句“你身体好了吗？”“这次来做什么？”之类的。可这条回复，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日常小事。

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纯属巧合？

“算了，猜测无用，干脆点。”林宇性格中务实的一面占了上风。他决定再试探一步，这次直接把邀约抛出去，看对方如何接招。于是又发了一条：

“是的乔师傅，我现在在荣城工作了。上次我出院了说请您吃个饭好好感谢您，您说回老家了。现在您应该回来了吧？您看这几天什么时候方便，我想请您吃个饭，务必给我这个机会表达谢意。”

这次，他故意把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符合一个受助年轻人应有的态度。同时，“您现在应该回来了吧？”这句话也隐含着一丝试探——如果对方上次的“回老家”是托词，这次可能会找新的理由推脱；如果对方接受或者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模糊概念，那也许就真的只是巧合。

回复来得比上一条稍慢一些，但依然在几分钟内：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总记在心上。吃饭就免了，你好好工作就行。”

再次婉拒，理由依旧是“不必客气”。态度温和，但拒绝得干脆。这种反应，放在一个普通的、不善交际或者真的觉得没必要的司机师傅身上，也完全说得通。但林宇总觉得，这份干脆里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距离感？或者说，是一种刻意保持的平淡。

事不过三。林宇看着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他必须去准备出发参加座谈会。内心的疑惑像猫爪一样挠着。他决定抛出最直接的问题。拐弯抹角或许能维持表面礼貌，但如果对方真的是那位“乔书记”，自己的遮遮掩掩反而可能显得小家子气且不够坦诚。他快速敲下第三段话，按下发送键之前，又仔细读了一遍，确认措辞足够恭敬，也给自己留了万一搞错的退路——毕竟，如果对方只是个同名同姓的普通司机，看到这个问题大概会觉得很莫名其妙。

“乔师傅，我再冒昧地问一下，您的大名是乔忠良吗？”

消息发出。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明显拉长了。五分钟，十分钟……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微信对话列表顶端，那个备注名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的红点。

就在林宇几乎要放弃，准备起身去准备会议材料时，手机终于再次震动。

他立刻解锁屏幕。

对话界面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一个句号：

“对，我就是乔忠良。”

没有表情，没有反问，没有解释。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确认。

林宇感觉自己的呼吸窒了一下。真的是这个名字！他稳了稳神，拇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但他没有任何停顿，发出了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确认信息：

“乔师傅，您和荣城市委书记同名同姓，请原谅我再次冒昧地确认——您是荣城市委书记，乔忠良乔书记吗？”

这一次，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直到林宇设定的八点十分的闹钟响起，提醒他该出发前往市文旅局了，那个微信对话框再也没有弹出新的回复。

林宇缓缓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再次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恍惚的脸。他反复按亮屏幕，除了时间在跳动，微信图标上没有任何代表未读消息的数字。

乔忠良，乔书记，没有否认“是乔忠良”，但也没有回答“是不是市委书记”。

这种沉默，本身似乎就是一种答案——一种默认，同时也是一种划清界限的提醒。或许在对方看来，承认曾经在雨夜开网约车是一回事（这或许可以用“体验民情”“联系群众”来解释），但在非正式渠道、通过微信与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年轻企业负责人确认自己的政治身份，则是另一回事，这不符合规矩，也超出了他们目前应有的关系边界。

林宇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已然大盛，金鼎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阳光，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喧嚣的城市白日完全展开了它的画卷。他望着远处那座白色的市政府大楼，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惊讶、难以置信、荒谬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清醒的冷静，以及一丝隐隐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激动。

那个雨夜，向他伸出援手的，竟然是这座城市的一把手。

而他，即将以鲲鹏文旅总经理的身份，踏入这位一把手治理下的政府部门，参加一场可能充满传统惯性博弈的会议。

昨晚制定的策略，江心怡的建议，霍思政的提醒……所有这些，因为“乔忠良”这三个字，忽然被赋予了全新的、难以估量的潜在意义。

他知道，乔书记的沉默，意味着那层关系被暂时封存，不应也不能在今天的场合被提起或利用。但这并不妨碍这个发现本身，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让林宇面对即将到来的“政企交锋”时，心态发生了微妙而根本的转变。

他不再是那个完全无根无基、只能小心周旋的外来者。这座城市最高权力者的面孔，对他来说，有了温度，有了具体的故事。

深吸一口气，林宇回到办公桌前，整理好西装外套，拿起装有笔记本和会议通知的公文包。镜中的年轻人，眼神里的些许疲惫已被一种沉静而锐利的光芒取代。

“不会真的是他吧……”临出门前，他再次低声自语，但嘴角已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

无论是不是，无论对方承认与否，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拉开门，步伐稳健地走向电梯，走向那个即将揭晓的“座谈会”。

他的故事，在荣城，似乎正以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更加深刻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