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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那就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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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摄影棚里。

镁光灯闪烁的频率让人眼晕。

姬矢准半跪在地上,调整反光板的角度,镜头前的模特是个新人演员,表情有些僵硬。

“放松点。”他透过取景器观察:“想象你在等人,但对方迟到了。有点不耐烦,又有点期待。”

模特试图照做,但效果还是不太自然。

姬矢准放下相机,他走到模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过去。

“看这个人。”

照片上是赫律加德。

抓拍的瞬间,他正抬头看天空,侧脸线条利落,眼神却有点放空,阳光在他发梢镀了层浅金,耳环反射出细碎光点。

“你看到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姬矢准问。

模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犹豫道:“好帅…咳咳,觉得……他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明明在眼前,又抓不住。”

“对。”姬矢准收回手机:“现在用这个感觉。你在等一个抓不住的人。”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多了。

模特的表情里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游离感,正好契合这次时装主题“距离”。

收工时已经傍晚。

姬矢准整理器材,助理小姑娘凑过来。

“姬矢老师,刚才照片里那个人是谁啊?模特吗?气质真好。”

“不是模特。”姬矢准拉上相机包的拉链:“一个朋友。”

“诶——什么样的朋友?”助理眼睛亮起来:“能拍出那种感觉,肯定关系不一般吧?”

姬矢准的动作顿了顿。

“就普通朋友。”他说,语气平淡。

助理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她帮忙把器材搬上车,挥手道别。

回程的地铁上,姬矢准靠着车厢壁,打开手机相册,他习惯把觉得有意思的瞬间都拍下来,不知不觉存了几千张照片。

指尖滑动,画面跳跃——街角的流浪猫,雨天的水洼,黄昏的云,深夜的便利店。

还有很多赫律加德。

在阳台浇花的赫律加德,蜷在沙发里看书的赫律加德,吃鱿鱼烧时眯起眼睛的赫律加德,睡着时毫无防备的赫律加德。

他什么时候拍了这么多?

姬矢准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地铁到站,他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刷卡出闸。

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风里有初秋的凉意。

路过那家常去的便利店时,他停下脚步,玻璃门上贴着新推出的限定甜品海报,巧克力熔岩蛋糕。

他想起赫律加德嗜甜的毛病,推门走了进去。

晚上九点,赫律加德家的门铃响了。

介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读一本很厚的精装书,听到铃声,眉头都没抬。

“小西,你的‘笨笨的朋友’来了。”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赫律加德擦着手走出来,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身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这画面有种怪异的违和感。

他看了眼可视门禁屏幕,确实是姬矢准,手里还拎着便利店袋子。

门开了。

“给。”姬矢准直接把袋子递过来:“路过便利店看到的,新品。”

赫律加德接过袋子往里看,巧克力熔岩蛋糕,两盒。

还有一袋水果软糖。

“贿赂我?”他挑眉。

“算是吧。”姬矢准站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明天麻烦你了。”

赫律加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抓住他手腕,把人拽进门。

“喂——”

“进来坐会儿。”赫律加德关上门,松开手:“反正你回去也是一个人发呆。”

姬矢准被说中了。

他确实没打算立刻回家,原本计划是整理一下明天的资料,但那些事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

介理从书本上方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翻页。

赫律加德把蛋糕放进冰箱,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他自己没坐,而是走到客厅角落那架黑色钢琴前,掀开琴盖。

“你会弹钢琴?”姬矢准有些意外。

“介理哥教的。”赫律加德在琴凳上坐下,手指虚按在琴键上:“不过他嫌我弹得没感情,像个机器人。”

他按下第一个音符。

不是那种优雅流畅的古典乐,而是一段破碎重复的旋律,几个简单的和弦来回循环,节奏缓慢,确实有种机械性的冷漠。

但在这冷漠之下,又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被囚禁的躁动,或是被冰封的火焰。

姬矢准听呆了。

介理放下了书,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合着那诡异的节拍。

旋律在某个不和谐音上戛然而止。

赫律加德收回手,琴键还在微微震颤。

“怎么样?”他回头问。

“……很特别。”姬矢准斟酌措辞:“像在讲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故事都有结局。”赫律加德合上琴盖:“只是有些结局你不喜欢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姬矢准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手肘撑在扶手上。

“明天发布会,你需要我扮演什么角色?”

他问,语气突然公事公办起来:“安静的陪同者?善于交际的助手?还是单纯当个装饰品?”

姬矢准被问住了,他其实没想那么深。

“做你自己就行。”最后他说。

赫律加德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我自己。”他重复这个词,舌尖卷过音节:“你确定?”

“确定。”

“哪怕我会说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事?让你在同行面前丢脸?”

“你不会。”姬矢准说得很肯定。

赫律加德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他盯着姬矢准,试图剖开这盲目的信任,看看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他轻声问。

姬矢准沉默了很久。

“直觉。”他最终说,没躲闪赫律加德的注视:“虽然你说话总是不客气,做的事也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你没有真的伤害过我。一次都没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介理忽然笑出声,那笑声低沉,带着某种嘲弄的意味。

“听见了吗,小西?”他睁开眼,视线落在赫律加德侧脸上:“‘没有真的伤害过’。多么天真可爱的评价。”

赫律加德没接话,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指收紧。

“我该回去了。”姬矢准站起身。

空气里某种无形的东西让他不适,像是误入了不该涉足的领域。

“等等。”赫律加德叫住他。

姬矢准停下脚步。

赫律加德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明天一点半。”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别让我等。”

“好。”

门再次打开又关上。

赫律加德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门板,几秒后,他转身走向冰箱,拿出那盒巧克力熔岩蛋糕,拆开包装,用塑料叉子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太甜了。

甜得发腻。

介理合上书,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过叉子,也尝了一口。

“腻死了。”他评价。

“他买的。”赫律加德说。

“所以才更腻。”介理把叉子插回蛋糕里,随手搁在料理台上:“记忆修改得很彻底。愧疚,责任,使命感——那些沉重的东西都被替换成了对你的依赖和亲近感。真是精巧的工程。”

赫律加德没说话,他又挖了一口蛋糕塞进嘴里。

“心疼了?”介理侧头看他。

“没有。”赫律加德咽下蛋糕,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酱:“只是觉得……人类这种生物,比想象中还要脆弱。”

“脆弱才好控制。”

“嗯。”

介理看着他弟弟的侧脸,灯光下,赫律加德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

但介理太了解他了。

“扎基那边呢?”介理换了个话题。

“很满意现状。”赫律加德说:“当枝干铺满大地,回响万般梦见,接下来只要等……”

他没说完,但介理懂了。

“所以明天真的是去参加发布会?”介理问,语气里有微妙的讽刺。

赫律加德终于笑了,不是伪装出来的笑容,而是真实中带着某种恶作剧意味的笑。

“当然。”他说:“我答应他了。”

……

发布会当天,天气阴沉。

姬矢准提前半小时就准备好了,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他对着镜子检查仪表,头发梳得整齐,胡子刮干净了。

看起来还算得体。

一点二十五分,门铃响了。

赫律加德站在门外。

他也穿了正装——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酒红色衬衫,领口敞着,没系领带,头发随意抓了几下,耳钉换成了更简约的银色圆环。

他上下打量姬矢准:“人模人样嘛。”

姬矢准自动忽略这个评价:“走吧,车叫好了。”

出租车里很安静,赫律加德一直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像在重复昨天那首钢琴曲的节拍。

“紧张?”姬矢准问。

“有点无聊。”赫律加德实话实说:“这种场合通常都无聊得要死。”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来?”

赫律加德转过脸看他,眼尾微挑:“不是你要我来的吗?”

姬矢准哑然。

他们抵达展览馆。

工作人员引导姬矢准进入后台,核对流程,调试设备,他的展区在二楼东侧,墙壁上已经挂好他挑选的十二幅作品。

黑白照片。

硝烟弥漫的街道,坍塌的房屋,哭泣的孩童,士兵空洞的眼神,老人皱纹里积满尘土。

痛苦被定格,被放大,被悬挂在洁白的墙面上,供人观赏,品评,唏嘘。

姬矢准站在展区中央,仰头看那些照片。

熟悉的窒息感包裹上来。

每一次快门按下时心脏的抽搐,每一次面对镜头后那双眼睛时的无措,每一次冲洗照片时指尖的颤抖。

这些都没有随着时间淡去。

它们沉淀在他骨髓里,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姬矢先生?”工作人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还有半小时开场,您需要去休息室准备吗?”

姬矢准摇头。

“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工作人员点头离开。

展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紧不慢,节奏独特。

姬矢准没有回头。

赫律加德走到他身边,停下。

两人沉默并肩站了五分钟。

“这就是你拍的痛苦?”赫律加德终于开口。

“一部分。”姬矢准说。

赫律加德侧头看他。

“你自己在哪?”

姬矢准愣住。

“什么?”

“这些照片里。”赫律加德抬手指向墙壁:“只有别人的痛苦。你呢?拍照的人在哪里?”

姬矢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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