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真的回不来了(2/2)
没进屋,没坐下,甚至没多看一眼堂屋陈设——没扫视那张蒙尘的八仙桌,没留意墙角蛛网悬垂的方位,没朝里屋那扇半掩的门投去半分目光。
推着车调转方向,左脚踩地稳住车身,右脚一蹬,车轮碾过门槛前的碎石,“咯噔”一声轻震,溅起几点细小灰尘,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缓缓浮游。
车轮越转越快,链条嗡嗡作响,车架轻颤;他的身影越缩越小,先是变成一个模糊轮廓,继而凝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村口拐弯处那棵歪脖老槐树的背后,再没回头。
“呜——呜——!”
听见开门声,虎子立马从狗窝里弹起来,四肢猛地撑地,整个身子绷成一道紧弓;两只前爪急得直扒大门板,指甲刮擦木纹,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尾巴摇得快散架,毛尖甩成一片模糊的虚影。
狗窝是只旧竹筐,编绳松脱了几根,筐底垫着破棉絮,棉花外翻,泛着洗过太多遍的灰黄色;它歪在院墙根底下,挨着半截风干的南瓜藤,位置熟稔得像刻在骨子里。
它耳朵竖得笔直,耳尖微微抖动,鼻尖快速翕动,捕捉每一丝熟悉的气息;喉咙里滚动着短促而焦灼的呜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扼住,又拼命挣脱。
前爪在木门板上刮出细碎声响,指甲劈啪轻响,木屑簌簌落下,沾在它湿亮的鼻尖和胡须上,又被急促的喘息吹得四散飘飞。
门一推开,它嗖地窜出来,后腿蹬地,带起一阵风;绕着曲晚霞疯转圈,身子倾斜,爪子刨着地面,哼哼唧唧地低鸣,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活脱脱一个受够委屈、终于等到大人回家的小孩。
它用鼻子拱曲晚霞小腿,温热湿润,带着一点奶腥气;又突然跃起,前爪“啪”地搭上她膝盖,湿漉漉的鼻头蹭她手背,凉丝丝的,还带着刚舔过的水汽。
转第三圈时绊了一下,后腿一滑,趔趄半步,腰身猛地扭正,马上又昂起头,喉咙里发出更急的呜呜声,像在争辩、在控诉、在拼命确认眼前人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眼睛瞪得圆,瞳孔缩成两道细线,映着天光,锐利如针;尾巴僵在半空,只有尖端微微颤动,像一根绷到极限却不敢断裂的弦。
曲晚霞赶紧蹲下,膝盖抵着青砖,裙摆铺开一片浅蓝;她一把抱住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双手用力揉搓,指节陷进厚实的颈毛里,掌心传来温热而踏实的触感。
她左手插进它颈后厚实的毛里,指尖触到温热皮肤与结实肌理;右手顺着脊背往下抚,指腹擦过粗硬的毛尖,略带扎手感,却暖意融融。
虎子身子一软,肩胛下沉,前爪垂下去,轻轻搭在她小腿上;喉咙里的呜咽慢慢低下去,变成沉沉的、满足的呼噜声,像一台老旧却忠诚的机器终于重新运转。
她额头贴住它头顶,鼻尖嗅到阳光晒透的狗毛气味,蓬松、干燥、带着阳光烘烤后的暖香;混着一点干草香,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它昨夜蜷在柴垛边打盹时沾上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