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烬遗(2/2)
里面只有一张同样质地的灰白信纸。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与信封上相同,依旧是那淡雅而克制的墨色,只是笔画之间,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淀了无尽时光的疲惫与涩意。
陈峰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字句:
墨清漪:
见字如晤。
盒中三丹,名‘三元归命’,于你们眼下伤势或有些许微效。若信得过,可服之。
《冰火源诠》乃昔年游历时偶得残卷,于寂灭寒冰之道或有他山之助。阅后若觉无用,弃之即可。
前路多艰,望自珍重。
虚烬留
语气客气而疏远,仿佛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修士,临走前留下的寻常赠礼与叮嘱。
可陈峰捏着信纸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想起虚烬最后消失前,那回望似乎蕴藏了万语千言的眼神。想起他毫不犹豫地划开天光、闯入绝地,只为救出冰阮和自己的决然。想起他以自身存在为代价,硬撼仙盟规则,最终化为虚无的……烬灭。
“些许微效”的三元归命丹?
“或有他山之助”的《冰火源诠》残卷?
还有这客气得近乎冷漠的“墨清漪”、“望自珍重”……
陈峰缓缓折起信纸,将它轻轻放在了那个灰白盒子上,压在冰阮微凉的手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昏迷的师姐。
甲板上,风似乎小了,那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也被风冲淡了些。周围忙碌的弟子们,说话声也压低了下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萧瑟不知何时放下了酒葫芦,望着这边,眼神复杂。
火阮处理完那个俘虏,走了过来,赤瞳扫过冰阮手边的盒子和信,又看了看陈峰沉默的侧脸,皱了皱眉,最终也只是抱臂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木青皇主才走上前,低声道:“殿主,枢机殿残余已基本肃清,墨陵……不见了,应是趁乱遁走了。我方伤亡清点还需时间,接下来……”
陈峰终于动了动,他撑着膝盖,有些艰难地站起身。体内道基依旧传来阵阵隐痛,但比刚才好多了。他看了一眼木青皇主,又环视了一圈甲板上疲惫却依旧挺立的众人,还有更远处,那些同样伤痕累累、却依然飘扬着盟友旗帜的战船。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冰阮苍白的脸上,落在那灰白的盒子和信上。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和焦味的空气,眼睛里那些疲惫和沉重渐渐沉淀下去,重新凝聚起一股更加内敛、也更加坚定的光。
“木青殿主,有劳你主持善后,救治伤员,清点战果,安抚盟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此地不宜久留,尽快整理,我们……回家。”
回家。
回玄天殿。
回到那个他们从下界一路打上来、付出了无数心血和代价建立的……家。
木青皇主精神一振,沉声应道:“是!”
陈峰又看了一眼冰阮,然后转身,望向西方,那是玄天殿的方向。他的背影在昏红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
债,还没彻底讨完。墨陵跑了,监正背后那所谓的“规诫之眼”和“谛观”组织还是个谜,仙盟天光受创退去,绝不会善罢甘休,虚烬的来历和那神秘的蒙面黑衣人……太多未解的谜团和潜在的威胁。
但此刻,他只想带着还活着的人,带着重伤的师姐,回去。
有些事,需要时间沉淀。
有些人,需要慢慢醒来。
有些路,还得继续往前走。
他握紧了掌心中,那块冰凉、裂痕宛然的铁牌。母亲最后一点温暖的念想,冰阮师姐决绝的守护,虚烬那化为虚无的背影,还有眼前这封客气而沉重的信……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也刻进了他新生而脆弱的道基里。
风,再次吹起,卷动着甲板上那灰白信纸的一角,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仿佛一声叹息,散在了硝烟将散未散的天空里。
“第54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