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定义现实(2/2)
团结人们的最好方法,就是给他们制造一个敌人。
而他将成为那个递上火把的人。
风更大了。他站起身,走到护栏边。脚下的城市依然璀璨,依然有序,依然在它的轨道上平稳运行。
“情绪需要出口,质疑需要靶子。这是社会物理学,无关道德。”蒋思顿指着屏幕上关于保育院的零星讨论,“看,‘真相’本身是散乱的、乏味的。但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充满戏剧张力的、易于传播的叙事。”
“我们不需要编造太多。我们只需要……将她已有的行为,放在一个更容易被公众理解的‘故事框架’里重新讲述。比如,她不顾危险返回废墟,可以解读为‘偏执狂的自我献祭’;她对旧案的追查,可以解读为‘受害妄想的无限延伸’。我们提供框架,公众会自己填满细节。”
他转向韩安瑞,语气像在讨论一个技术难题去,
“安瑞,你是最了解她‘行为模式’的人。我们需要你做的,不是撒谎,而是以‘资深观察者’的身份,帮助公众理解这种‘模式’背后的潜在风险。这是为了她好——当社会将她定义为‘病人’而非‘敌人’时,她得到的将是治疗而非毁灭,这反而是一种保护。”
蒋思顿叹息一声,望向窗外:
“一个健康的社会,需要共识。共识需要边界。划定边界,总有人会站在线外。这是所有‘建造者’都必须面对的、永恒的悲剧性困局。”
蒋思顿继续说,仿佛在自言自语:
“最可悲的是那个被选中站在线外的人吗?不。最可悲的,是那个不得不亲手划线的人。因为他必须承受双倍的重量:划界的罪责,以及……对线外之人的理解。”
说着,他回头将目光投向韩安瑞。
这沉重的、充满“使命感”和“悲剧性”的沉默,是留给韩安瑞的最终填空。
韩安瑞在这沉默中,感受到自己被托付了某种残酷的历史重任。他会回想起望远镜中白芷的身影,那份“耀眼”此刻在朱小姐的话语体系里,变成了“危险的执迷”。
最终,他会抬起头,声音干涩但清晰地说出那个他们期待已久的结论:
“我明白了……如果一份过于刺眼的‘真实’,正在阻碍更大多数人获得安全和秩序,那么,让它以另一种方式‘呈现’,或许是一种……必要的牺牲。我会去做那个‘划线的人’。”
朱小姐说过:“真正的权力,不在于控制身体,而在于定义现实。”
现在,他获得了定义现实的资格。
代价是,焚毁自己曾经爱过的人。
也焚毁那个还会为这种焚毁而感到痛苦的、最后的自己。
他握紧了U盘。
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从楼顶出来,蒋思顿径直去了地下停车场,他走向一辆灰色桑塔纳。
打开车门,跟坐在里面的朱小姐点了点头:“他信了,信得很深。”
朱小姐轻轻地用手摩挲的方向盘:“最好的谎言,是连讲述者自己都深信不疑。他正在为自己打造最坚固的牢笼。当他将自己的一切价值都建立在‘证明对方是错的’之上时,他就永远无法回头了。这才是最完美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