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回傲来住一天(2/2)
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肩膀微微垮下,显露出一种罕见的脆弱。
许久,林誓辰将照片仔细收进怀中,转身走出房间。
“今晚我们住这里吧?”他说,“我去打扫一下。”
……
打扫工作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誓辰没有使用魂力——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打水、擦拭家具、扫地、清理院中的落叶。
古月娜起初只是看着,后来也挽起袖子,帮他清洗那些积灰的碗碟。
很奇怪,这种琐碎的劳动,反而让林誓辰紧绷的精神一点点松弛下来。
当汗水浸湿后背,当手指沾满灰尘,当槐花的香气与打扫扬起的尘埃混合在一起……
那些宏大的命题、沉重的责任、未知的危机,都暂时退到了意识的边缘。
此刻,他只是个在打扫老房子的普通人。
黄昏时分,屋子终于焕然一新。
林誓辰在院子里生起一个小火炉,烧了一壶水。
他用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的茶叶泡了两杯茶——不是什么名茶,就是普通的绿茶,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汤色清亮。
“来,尝尝。”
他将一杯茶递给古月娜,自己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古月娜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味微苦,但回甘悠长。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穿过槐树的枝叶,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炊烟的味道,邻家的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悠长而亲切。
“誓辰,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下午。”古月娜忽然说。
林誓辰愣了愣,随即笑了:“是啊,这就是。”
没有紧急军报,没有待批的文件,没有需要决策的难题。
只有一杯茶,一棵树,一个坐在对面的人。
“如果每一天都能这样……”他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古月娜眉眼弯弯的看着他:“会有的。”
林誓辰点点头,举杯饮尽茶水。
……
夜幕降临。
林誓辰在屋子里找到一盏还能用的旧台灯——灯芯是某种荧光矿石,注入微量魂力就能发光,光线是温暖的橙黄色。
他将灯放在窗台上,推开窗户。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夜空中繁星点点,没有月亮的夜晚,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洒满钻石的绸带横跨天际。
“要听我小时候的事吗?”林誓辰靠在窗边,忽然问。
古月娜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我六岁那年觉醒武魂,测出先天魂力五级——在傲来城这种小地方,算是很不错的天赋。”
林誓辰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夜色,“母亲很高兴,但她很快就发愁了。”
“因为没钱?”
“对。魂师修炼需要资源,营养、药草、魂环……每一项都要钱。我们家哪来的钱供我修炼。”
林誓辰望着星空,“妈妈她……还要为了学校的事情忙上忙下……”
古月娜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家里困难,所以特别拼命。”
“别人修炼一小时,我就修炼三小时;学校的理论课,我永远是第一名,因为拿奖学金能补贴家用。”
林誓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少年时代的倔强,“十岁那年,我猎杀了一只十年的海鸥,我自己去的,在海边的悬崖上守了两天两夜。”
“很危险。”
“是,差点摔下悬崖。”
林誓辰说,“但成功了,那是我第一次杀生。”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走得越来越远,离母亲就越远。”
“在东海学院的那些年,母亲总是打电话来说她很好,让我专心学习……后来我才知道,那几年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却一直瞒着我。”
“你后悔吗?”古月娜问。
“后悔?”
林誓辰想了想,“后悔没有多陪陪她,后悔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在身边。”
“但不后悔选择这条路——因为如果我没有变强,没有走到今天的位置,可能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古月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矛盾。”
“你想保护什么,就得先离开它;你想改变什么,就得先融入你厌恶的规则。”
“那你现在保护她了”古月娜问。
“是啊,我能……”
林誓辰说,“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保护,让她离开生活几十年的家乡,住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身边没有熟悉的邻居,没有可以聊天的老姐妹……”
他摇摇头:“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所谓‘为你好’的安排,到底有多少是对方真正需要的。”
夜风吹动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古月娜忽然伸手,握住了林誓辰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柔软。
“明天去见你她吧。”她说,“问问她,她想要什么。”
林誓辰怔了怔,然后用力回握。
“好。”
……
那一夜,林誓辰睡在自己少年时代的床上。
床有点小,被褥是刚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的新被褥,但床板的硬度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侧身躺着,能听到窗外海浪的声响,能闻到槐花与海风混合的味道。
这让他想起很多个相似的夜晚——做完功课,躺在床上,听着海浪声入睡,梦里是魂师大赛的奖杯,是改变命运的渴望,是让母亲过上好日子的承诺。
那时候的烦恼多么简单:魂力提升太慢,理论考试有一题不会做,想要一本买不起的魂导器图鉴。
现在呢?
现在他要考虑的是千万人的生死,是一个时代的走向,是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理想。
“如果十三岁的我,知道二十八岁的我在想什么……”
林誓辰喃喃自语,然后轻笑,“大概会觉得我是个疯子吧。”
但疯就疯吧。
至少今夜,在这张熟悉的床上,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不是逃避,不是放弃,而是像长途跋涉的旅人找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驿站。
在这里,他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重担,只是作为林誓辰——作为那个从傲来城走出去的少年——睡一觉。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到的是古月娜睡在隔壁房间,想到她说“我要院子里有棵银枫树”,想到明天要去见母亲。
然后,他睡着了。
没有做梦。
……
第二天清晨,林誓辰是被鸟鸣声唤醒的。
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房间,空气中飘浮着微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早起的邻居在打水,卖豆腐的小贩摇着铃铛,孩子们奔跑着去上学……
一切那么平凡,那么真实。
他起床,推开房门。
古月娜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裙,银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正看着石桌上的一只蜗牛慢慢爬行。
晨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早。”林誓辰说。
古月娜抬眼看他:“你睡的很舒服哦。”
“是吗?”林誓辰有些疑惑,“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放松了。”
古月娜站起身来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指,尝试按下他头顶的那根呆毛。
“灵魂层面的。”
林誓辰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消失了。不是问题解决了——问题还在那里,甚至可能更多了——但某种东西被重新注满了。
是希望?是力量?还是单纯的一夜好眠?
他说不清楚,但感觉很好。
两人简单洗漱,林誓辰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干粮当早餐。
吃饭时,他忽然说:“我想在离开前,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海边,昨晚提到的那个悬崖。”
……
那座悬崖在傲来城北面,步行需要半个时辰。
山路崎岖,但沿途的风景很美——茂密的灌木丛中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白色的海鸟在岩壁上筑巢,远处海天一色,碧蓝如洗。
林誓辰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指着某处说“我以前在这里采过草药”或“那边有个山洞,下雨时我会去避雨”。
古月娜跟在他身边,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终于,他们爬上了悬崖。
这是一个突出的海岬,三面环海,脚下是数十丈高的峭壁,海浪拍打岩石,溅起雪白的泡沫。
站在崖边,狂风猎猎,衣袂翻飞,有种随时会被吹走的错觉。
“就是这里了。”林誓辰说。
他走到崖边,低头看向下方。
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靠近岸边的区域清澈见底,能看到游动的鱼群和随波摇曳的海草。
“那只海鸥的巢穴就在那处岩缝里。”
他指着一个方向,“我在这里守了两天,它飞过来的时候,被我一剑刺穿,当时力气大了点,差点被风吹下去,是抓住这棵小树才没掉下去。”
他拍了拍崖边一棵顽强生长的小松树。
树不大,树干扭曲,显然常年经受海风摧残,但枝叶青翠,生命力旺盛。
古月娜走到他身边,望向无垠的大海。
“你害怕吗?当时。”她问。
“怕啊。”
林誓辰坦诚道,“怕死,怕失败,怕让母亲失望。但更怕一辈子困在那个小院子里,永远看不到更大的世界。”
“不是很记得当时怎么想的了,好多次都是在这里练剑的来着……”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见过更险峻的山峰,更辽阔的海洋,更强大的敌人。”
“但那种混合着恐惧与渴望的心情,再也没有那么纯粹过。”
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但林誓辰站得很稳,古月娜也是。
许久,林誓辰转身:“走吧,该去天斗城了。”
他们沿着来路返回,走到山脚时,林誓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悬崖。
它静静矗立在海边,千百年来都是如此,见证过无数个像他一样的少年在这里做出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选择——与命运搏斗,或屈服于命运。
而他选择了搏斗。
至今不悔。
……
回到傲来城,林誓辰在老房子前站了一会儿。
他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块金属牌,牌子上刻着简单的防护法阵。
他将牌子挂在院门上,然后注入魂力。
淡蓝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一个透明的结界,笼罩了整个小院。
“这是什么?”古月娜问。
“一个小型防护阵,可以防尘、防潮、防止小动物破坏。”
林誓辰说,“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但希望回来时,它还是现在的样子。”
他锁好院门,将钥匙收好。
飞行器还停在城外的海滩上。
两人步行出城,沿途没有惊动任何人——林誓辰用精神干扰模糊了周围人的感知,让他们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旅人。
登上飞行器,设定目的地:天斗城。
舱门关闭,推进器启动。
傲来城在脚下渐渐缩小,最终化作海岸线上一抹模糊的痕迹。
林誓辰看着窗外,轻声说:“再见。”
不知是对这座城市说,还是对那个曾经在这里生活的少年说。
古月娜握住他的手:“还会回来的。”
“嗯,还会回来的。”
飞行器加速,冲入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