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回傲来住一天(1/2)
古月娜离开后的十分钟里,林誓辰完成了三件事:
批阅完西境魂师失踪案的最新进展报告。
签署了调拨五百名魂导师前往东海岸线布防的命令。
通过魂导通讯器与远在史莱克城的冷遥茱进行了五分钟通话,确认了传灵塔对那份“能源损坏小”的设计图纸的初步评估。
对方在通讯结束时说了一句“你真是个疯子,但这或许正是我们需要的”。
放下通讯器的那一刻,林誓辰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不是肉体上的——以他如今的修为,连续工作数月不眠不休也不会感到困乏。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倦怠,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扯着他的精神,将他拖向某个无光的深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办公室的隔音结界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让内心的喧嚣更加清晰。
十七个失踪魂师的资料、东海岸三百多具尸体、南境山区疯癫的调查员、古月娜说“那就造吧”时眼中的光芒……所有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交织、旋转,形成一片混沌的漩涡。
“傲来城……”
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起点,是他作为“林誓辰”这个人开始的地方。
那间临海的小屋、那条通往魂导师学院的石阶路、码头上永远弥漫的咸腥海风……
还有林惜梦。
那位收养了他,给了他名字,用薪水供他读书的妈妈。
在一切的动荡开始的时候,他将她安置在了相对安稳的天斗城,托付给了牧野大叔照顾,而自己则投入了建立新秩序的漩涡,已经……快一年没见了。
愧疚感像细密的针,轻轻刺痛心脏。
“是该回去了。”他睁开眼,眼底有某种决定在沉淀。
……
次日清晨。
古月娜看着那架造型奇特的飞行器,银眉微挑:“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东西?”
眼前的飞行器通体呈流线型,长约八米,外壳是哑光的银灰色,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魂导纹路。
它没有传统的机翼,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可调节方向的矢量推进口,尾部的主推进器散发着温和的魂力波动。
“昨晚。”
林誓辰打开舱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这次回去……我想尽量低调。”
古月娜没有多问,弯腰进入机舱。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两个并排的座椅包裹着柔软的记忆材质,前方的透明视窗覆盖了整面舱壁,可以毫无阻碍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舱内的魂导灯自动亮起,是柔和的暖白色光。
“自动驾驶,目的地设定为傲来城。”
林誓辰在控制面板上输入指令,“预计飞行时间三小时——这比常规飞行魂导器快四倍。”
飞行器无声地浮起,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的光焰,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舱内异常安静。
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魂导核心运转时微弱的蜂鸣声。
古月娜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忽然开口:“你昨晚没睡。”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林誓辰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睡不着。设计这架飞行器花了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如果我们失败会怎样。”
林誓辰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如果‘救赎之地’计划引发更大规模的反弹,如果邪魂师组织联合起来反扑,如果新联邦内部因为理念分歧而分裂……”
他停顿了一下,“还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怎么办。”
古月娜转过头,紫色的眸子盯着他。
林誓辰迎上她的目光:“别这么看我,这不是悲观,是必要的推演。”
“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悬崖边架桥。掉下去的可能性,必须计算清楚。”
“那你计算出结果了吗?”古月娜问。
“没有。”
林誓辰坦诚道,“变量太多,无法建立完整的模型。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古月娜的手。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必须活下去。”
“不是作为银龙王,不是作为魂兽共主,就是作为古月娜,活下去。”
古月娜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收紧。
“那你呢?”
“我会尽力不让自己死。”
林誓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但如果真的到了必须二选一的地步……娜儿,你要明白,有些选择其实早就注定了。”
舱内陷入沉默。
许久,古月娜抽回手,重新看向窗外。
“别说这种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的不是殉道者,是那个能在院子里能随时陪我喝茶的人。”
林誓辰怔了怔,随即苦笑:“好,不说了。”
……
飞行器掠过山川与河流,大地的面貌在脚下缓缓展开。
从高空俯瞰,新生联邦的疆域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拼贴感:一些地区已经建立起规整的魂导路灯网络,道路笔直,农田呈几何状划分。
而另一些地方仍保留着古老的模样,森林、荒野、零散的村落,仿佛时光在这里停滞。
这正是过渡期的写照——旧秩序崩塌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新秩序的雏形才刚刚显影。
“看那里。”林誓辰指向东方的一片山谷。
古月娜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山谷中升腾起淡金色的光芒,数十名魂师正在空中结阵,金色的符文在阵中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净化法阵。
法阵中央,一团翻涌的黑气正被缓缓消解。
“圣灵教的某个据点,三天前被拔除。”
林誓辰解释道,“里面关押了上百个被掳走的平民,准备用作血祭。”
“救出来多少?”
“七十三人。”
林誓辰的声音沉了沉,“剩下的……已经没救了。”
古月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团逐渐消散的黑气。
“那些被救出来的人,现在在专门的疗养所接受治疗。”
林誓辰继续说,“心理创伤很严重,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阴影。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古月娜明白。
飞行器继续向北,地势逐渐平缓,蔚蓝的海平面出现在地平线上。
咸湿的海风似乎透过舱壁,隐隐传来。
傲来城,很近了。
……
傲来城的变化比林誓辰预想的要大。
从空中俯瞰,这座海滨小城的规模扩展了近一倍。
新建的港口延伸出海,停泊着大小不一的货船。
城东建起了魂导师工坊区,高高的烟囱冒着白烟。
曾经破旧的居民区大多翻新,街道也拓宽了不少。
但城市的核心格局没变——中央广场的喷泉依然在,只是周围多了几尊雕塑。
红山学院的大门还是那座古朴的石拱门,只是内部的建筑明显增多了。
林誓辰让飞行器在城外一片僻静的海滩降落。
舱门打开,海风扑面而来。
那是记忆中的味道——咸腥中带着海藻的清新,混杂着沙滩被阳光炙烤后的暖意。
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规律而悠远,像是大地沉稳的呼吸。
古月娜走出舱门,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眯起眼,望向不远处的小城。
“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她说。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子?”林誓辰问。
“更……破旧一些。”
古月娜斟酌着用词,“你提过,你小时候家境不是很好。”
“是,那时候真的很穷。”
林誓辰走向海滩,脱掉鞋子,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我妈是老师,哪来那么高的收入……小时候,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在摸索,毕竟妈妈帮不了我太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今这双手修长、干净,指腹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但那些少年时代的伤痕早已消失不见。
“但现在看起来……”
古月娜环视四周,“这座城市发展得不错。”
“因为地理位置好。”
林誓辰解释道,“傲来城是东海沿岸少有的天然深水港,日月帝国时期就因为航运繁荣过一阵。”
“联邦成立后,这里被划为自由贸易港,税收优惠吸引了很多商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是的,这座城市变得更好,但那个曾经在这里挣扎的少年,已经回不来了。
……
林誓辰的老家在城西的旧区。
与新城区的规整不同,这里的街道依然狭窄曲折,房屋低矮拥挤,晾衣绳横跨巷子,挂着洗褪色的衣物。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一切都还保留着朴素的生活气息。
林誓辰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脚步。
木门上的油漆斑驳脱落,门环锈迹斑斑。
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真的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树冠如盖,此时正是花期,一串串洁白的槐花垂挂下来,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林誓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古月娜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许久,林誓辰才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把钥匙——普通的黄铜钥匙,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院子里比他记忆中更荒芜一些。
石桌石凳还在,但覆着一层薄灰。
墙角的水缸裂了缝,里面没有水,只有枯叶。
窗台下原本种着一排夜来香,现在只剩下干枯的茎秆。
但槐树依然茂盛,槐花如雪。
林誓辰走到槐树下,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
“我七岁那年,妈妈从移栽了这棵小树苗。”
他轻声说,“那时候树苗只有我胳膊粗,她说是为了给我遮阴——夏天的太阳太毒,我在院子里看书会被晒伤。”
古月娜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满树繁花。
“树长大了,我却很少有时间在树下乘凉了。”
林誓辰苦笑,“在东海学院的那几年,每年只有寒暑假能回来。后来……后来就回来一次过。”
他走向屋门,用另一把钥匙打开。
屋内的陈设几乎没变——不大的客厅里摆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
靠墙的柜子上放着几个陶瓷罐子,应该是装杂粮的。
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年画,画的是松鹤延年。
通往里屋的门上挂着蓝布帘子。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林誓辰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掀开布帘,走进里屋。
这是他曾经的卧室。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头有个小书架,上面还摆着几本魂导器入门教材——书页已经泛黄卷边。
床边是书桌,桌面上有一盏旧式的魂导台灯,灯罩裂了道缝。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杂物:几支用秃的铅笔、一个生锈的圆规、一本写满公式的笔记簿,还有……一张照片。
林誓辰拿起照片。
那是他和林惜梦的合影,大概是他十二三岁的时候。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校服,笑容腼腆。
旁边的妇人三十多岁上下,面容清瘦,眼角有细纹,但眼神温柔,手搭在少年肩上。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辰辰十三岁生日。”
林誓辰的手指拂过那些字迹,久久无言。
古月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只是看着林誓辰的背影——那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会议室里舌战群雄、在千万人面前宣告新秩序诞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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