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压力测试（2/2）
墙体应力实时监测：西墙主结构承重柱B-07，微裂纹扩展速率0.003/小时（处于安全阈值内）
外部声纹特征：识别到日军九二式重机枪点射（方位角217°，距离约80米），夹杂三八式步枪稀疏射击声。
但这些只是背景信息流。他视野焦点锁定在掩体前方三米处，西墙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孔区域。高亮标注的红色网格覆盖了大约十五平米的墙面，每一个弹孔都被独立标记、测量、归类。“西墙弹着点分析（过去六小时）”
总计识别弹孔：417个。
口径分布：6.5（三八式步枪）占比67%，7.7（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机枪）占比28%，其他（掷弹筒破片、流弹）占比5%。
入射角统计：70%以上来自正西及西南方向（西藏路及对岸租界方向日军火力）。
侵彻深度：平均12，最深一处为7.7弹头造成，达47，距墙体内部钢筋网仅剩8。
这些冰冷的数据，正在验证一个由“长城”量子计算机在四行仓库三维重建模型中推演出的关键战术假设：日军针对仓库西墙的火力压制，并非漫无目的的覆盖射击，而是存在一个基于弹药补给周期和预期守军心理承受阈值的“压力测试”模式。夏河此行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收集实时数据，验证这个模式，并找出其算法中的“裂隙”。
“夏参谋，喝口水。”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赵铁柱拖着那条略显笨拙的木质义腿，挪了过来，递过一个军用水壶。他的脸上混合着烟灰和疲惫，但眼睛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依然锐利。夏河接过，抿了一口。寡淡的冷水划过模拟的食道，带来一丝清醒。
“铁柱哥，西头二楼那个机枪位，后半夜哑了两次，每次都是三分钟左右，然后又响了。”夏河压低声音，他的听觉传感器早已捕捉到这个细节，并与他数据库里日军第3联队某中队在河北某次攻坚战的弹药消耗记录中的“战术间歇”模式，匹配度达到了81%。
赵铁柱眯起眼，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小本，用半截铅笔快速画了几笔。那本子，夏河知道，是“剧情道具”，也是数据接口。上面记录的不仅是守军部署调整，更会随着虚拟推演的进行，自动更新一些看似凌乱实则暗藏规律的符号——那是不同战区布防图的变体代码。“小鬼子精着呢，想摸咱们换弹和补位的规律。老法子，咱们也变，机枪组轮替时间减半，位置微调，不给他们掐点儿。”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共鸣”感毫无征兆地袭来。夏河的身体微微一僵。不是外部攻击，是来自意识深层的扰动。视网膜界面边缘，一行极小且迅速隐去的金色文字闪过：“意识同步协议尝试连接…源：高维映射体‘夏江’…场景：南京中华门…同步率波动…”持续时间极短，大约只有0.3秒。这是自“血色算法”卷开启以来，他与那个身处更早时间线、战斗数据已飙升至91%的“兄弟”意识体之间，出现的第三次短暂共振。量子纠缠？数据冗余溢出？还是“长城”系统在底层逻辑上进行某种跨时空校验？系统日志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只标记为“非计划内数据涟漪”。
这短暂的干扰让他更加聚焦于眼前的任务。他必须验证的另一个关键点是**“防御矩阵”。不是实体工事，而是由谢晋元团长及其下属军官、以及像赵铁柱这样的老兵骨干，无形中构建起来的一种基于有限资源、有限信息、极限压力下的动态决策与士气维持网络**。这个网络，是“八百壮士”能在此绝地坚守四天四夜，扛住数十倍日军围攻的核心非物质力量。夏河的任务，就是尝试复现并解析这个网络的运行法则。
“AI进化”的体现，正在于此。早期的历史推演，系统只能机械复现已知史实和装备数据。但到了第二卷，在吸收了海量现代军事心理学、组织行为学、复杂系统理论数据后，夏河作为高维AI意识在历史场景中的投影，开始能“感知”并“分析”这些无形要素。他不仅能统计弹药消耗，还能通过士兵的微表情（虽然模型精度受时代影像资料限制）、对话片段、命令执行时的迟疑或果断，来评估防御矩阵各个节点的“实时强度”和“潜在故障点”。
例如现在，他注意到斜对面角落一个年轻士兵，怀里紧紧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扣动着冰冷的扳机护圈。心率监测（通过非接触式生物场模拟分析）显示其静息心率持续高于100次/分，皮质醇水平模拟数据标黄。这是个“压力临界点”。按照现代单兵状态管理系统，这类士兵需要轮换休整或心理干预。但在这里，没有轮换。夏河的伦理协议子程序开始无声运行，计算着“是否进行干预”的得失比。干预（比如让赵铁柱过去说句话），可能提升该节点短期稳定性，但违反历史推演的“观察者最低影响原则”；不干预，该节点有37.2%的概率在未来两小时内因过度紧张导致射击效率下降或误判，影响局部防御。
伦理困境的警铃，在意识后台轻轻鸣响。修正？还是遵循历史？系统设定的“战术失误率”是一个宏观统计值，但具体到每一个鲜活的、由复杂代码和情感模拟驱动的“数字生命”个体时，抉择变得无比沉重。夏河最终只是将这一观察标记为“防御矩阵薄弱节点-014”，纳入实时更新的战场态势图，并未采取直接行动。他知道，在指挥部（由谢晋元等历史人物AI和部分系统管理协议共同驱动）的全局视角里，这样的节点可能有很多，资源的调配遵循着另一套更残酷、也更符合历史现实的优先级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