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迟来的正义，还能算正义吗？（2/2）
……
数日后。
数百里外的凤阳府。
一个破败的村庄里。
老李头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破碗，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
他今年五十有三，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高寿了。
可他宁愿自己早点死。
因为活着...太苦了。
“爹...”
一个瘦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那是老李头的小儿子，今年才十二岁，瘦得跟竹竿似的。
“爹，我饿啊...”
老李头听到这话，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饿...
他何尝不饿？
可家里已经没吃的了！
去年，官府来收一条鞭法的白银。
可他一个种地的老农，哪来的白银？
但官府不管，凤阳的官吏同样面对如同张居正时期的高压要求，白银必须收缴齐全，交不出来，乌纱帽就摔地上，全家都得受罚。
对百姓，那就是说交不出银子，官府就抄家！
可谁家里没有宝钞啊？
那不也是钱？
但朝廷不要！
老李头没办法，只能把仅有的几亩薄田卖了。
可卖田的钱，那还是不够交税！
于是他又把家里的房子抵押出去，借了这个时期的高利贷。
好不容易凑够了银子，交给官府。
可今年，官府又来了！
说去年交的不够，要补交！
老李头彻底崩溃了。
他把大儿子卖给了地主家做长工，把大女儿卖给了青楼。
可这些钱，依然不够！
官府的人说，如果再交不出来，就要把他全家抓去坐牢！
老李头绝望了。
他看着怀里仅剩的小儿子，心如刀绞。
“孩子...爹对不起你...”
老李头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花鼓。
那是他前些日子，从一个走街串巷的乞丐那里换来的。
用的是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
“来，爹教你打花鼓...”
“以后啊，咱爷俩就靠这个讨饭吃了...”
小儿子懵懵懂懂地接过花鼓，跟着老李头学着打。
老李头一边教，一边唱：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
“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悲凉。
这个时期，大明的洪武因为叶言和分身的改变，也算是必然会经历因为理念变化的灾难。
于他们百姓而言，那就是灭顶之灾。
老李头唱着唱着，也唱不下去了。
太子带着兵马归京的消息，民间亦有流传，可传着传着，百姓都认为只是天家内部的一点点纠纷罢了。
庙堂上变化再多，民间感受不到。
他甚至想起广为流传的那句话，自太子少保嘴里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可我们的天下，为何如此不公呢？”
颓废之际，也正是此刻。
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老李头吓得一激灵，以为又是官府来催税的。
他连忙拉着儿子往屋里躲。
可很快，他就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凤阳府所有官员，即刻停职接受调查！”
“亲军卫奉旨彻查凤阳贪腐案，百姓若有冤情，可直接向钦差申诉！”
什么？！
老李头愣住了。
皇帝...要查凤阳的官？
他颤颤巍巍地走出屋子，看到村口站着一队身穿姑且算类似飞鱼服的侍卫们。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圣旨，正大声宣读着。
“凡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不论官职大小，不论身份贵贱，一律严惩不贷！”
“百姓可举报，朝廷必彻查！”
老李头听着这些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
“皇上...皇上您终于管我们了...”
“草民谢皇恩！”
而在村子里，越来越多的百姓走了出来。
他们有的衣衫褴褛，有的面黄肌瘦，有的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可当他们听到亲军卫的宣读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皇上英明啊！！！”
英明吗？
那位侍卫头子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都是京城来的，见过繁华，也见过富庶。
庙堂的好，哪能和地方一样。
他们很多人甚至是京城长大的，没出过远门，这一次来到凤阳……很难想象，一条政策让地方百姓，苦成这个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沉声的讲：
“陛下有令，凡是受过官府欺压的，都可以来申诉！”
“我们会一一记录，一一核查！”
“该还的，一文不少！”
“该罚的，绝不轻饶！”
此话一出，百姓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诉说着自己的冤屈。
“大人！草民家的田被县令强占了！”
“大人！草民的儿子被抓去服徭役，到现在都没回来！”
“大人！草民交了税，可官府说不够，又让交了一遍！”
一桩桩，一件件。
亲军卫们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这才明白，凤阳的情况，比京城传来的消息还要严重百倍！
而此时此刻。
凤阳府衙。
凤阳知府正坐在大堂上，脸色铁青。
他刚刚接到亲军卫的通知，说他被停职调查了！
还说要彻查凤阳的贪腐案！
“该死！到底是谁捅出去的？！”
这位知府猛地一拍桌案，整个人暴跳如雷！
他在凤阳当了五年知府，贪了多少银子，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且他贪的还不是最多的！
那些开国功臣的家族，他们才是真正的吸血鬼！
可现在，朝廷要查！
那他这个知府，肯定是第一个被拿下的！
“不行！我得跑！”
他当机立断，立刻起身准备收拾东西逃走。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队亲军卫已经堵在了府衙门口。
“周知府，陛下有旨，你被停职了。”
为首的亲军卫冷冷地看着他：“请配合调查，否则格杀勿论。”
知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而与此同时。
凤阳城内那些开国功臣的府邸，也全都被亲军卫包围了！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权贵们，此刻一个个惊慌失措！
他们没想到，朱元璋竟然真的敢对他们下手！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的朱元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凤阳，必须查！
但对于朱元璋而言，他都清楚，这正义……是来晚了。
那迟来的正义，还能算正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