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朱标的眼前谈及不破不立的男人,阿普?!(2/2)
他必须回去!
必须立刻回到南京!
必须将这里所见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父皇!
但在他头脑风暴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却在他身旁响起。
“朱先生,可是身体不适啊?”
朱标猛一激灵,抬头看去,一个他不曾见过的人站在了身旁。
此人虽不认识,可看样子反倒是像,他最近在叛军社学中一同担任教导蒙童的教书先生?
总之,这至少看起来是个文人。
朱标赶紧爬起来,他下意识想将手中文书藏起,却已来不及,只得强作镇定:“某无妨,只是……有些震撼而已。”
“震撼?”
那位先生样貌相当英俊,闻言是摇头一笑,目光直接锁定他手中的哪个文书。
“所以先生,你看到了什么吗?”
这人也并未取阅,只是随着朱标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与朱标并肩望着远处这战前的景象。
朱标定了定神,指向那些扛着沙袋、眼神坚毅的民夫,和那些虽沉默却步伐坚定的士兵……
他下意识忍不住说:“我,我在看他们……可!先生,你对于这些人怎么看呢?”
大概是心绪不定,朱标都没问身份,只是随口问出了疑惑。
那男人也是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脸上笑容更甚。
“嗯……要我说,看似寻常百姓,实则为信念而战的勇毅之士。”
朱标马上一愣,转头看他追问:“只是勇毅?先生不觉他们只是被叛军被新理念所蛊惑,或是为利所驱吗?如此舍生忘死么。”
“蛊惑?可笑。”
男人闻言马上不屑的笑了,还看向朱标,严肃的说:“何谓蛊惑?蛊惑需要不停的说,不停的骗……但这里骗百姓了吗?”
“……”朱标一时回答不了,这一个半月,他确实没看到欺骗。
准确来说,看到更多是制度的下发,百姓自然的生活状态。
男人也不在乎朱标的反应,只是抬手指向城内的一切。
“没有欺骗,所以先生你看到的,更多是百姓自己清楚,他们是为了一家老小能住进自己亲手盖的,甚至不用交押租银的房子;为了孩子能进那免了束脩的学堂;为了脚下的田地,明年的收成能多留几斗归自己;也为了……死后名字能刻在碑上,让子孙知道,他们的父祖不是白白化作沟渠边的无名枯骨。”
“所以现在要去战斗。”
那么。
朱标此刻有了反应,忍不住脱口而出:“可这……这需要耗费多少银钱?”
“抚恤、陵园、优待……朝廷,或者说旧官府不是不做,实是力有不逮,且自古……”
“自古皆然,便对吗?”
男人起身,背着手向远处走去。
“而且力有不逮?先生你是读过书的人,当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真以民为贵,这点耗费,比起宫殿陵寝、边墙驿道、勋贵赏赐,孰轻孰重?”
他冷笑一声:“不过是愿不愿意,觉得值不值得罢了。”
他转过头,第一次用锐利的目光看向朱标。
“在旧官府、在朝廷眼中,他们或许只是消耗的数字,是维持什么体统的工具。但在这里,在我们眼中,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有父母妻儿、有名有姓的‘人’。”
“为他们做这些,不是耗费,是偿还,是纪念,更是……立下新的‘体统’。”
朱标如遭雷击,喃喃道:“新的体统……”
“对。”男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背手向前而去。
朱标一看,马上追上。
“可是新体统要立,这是多大阻力,况且天下文人怎么可能……”
“所以不做?”
男人走在他前面,头也没回。
朱标表情一变,只能摇摇头:“并非如此。”
“好!”男人脚步一顿,再度扭头看他,“所以,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为不为’、‘敢不敢’的问题。”
“你方才心里想的,可是若朝廷也效仿此法,是否就能抵消其力,甚至更胜一筹?”
朱标心中一凛,下意识地跟得更紧了些,几乎要承认。
男人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发出一声不屑的笑声。
“可是晚了啊,当下朱先生,就算照搬这抚恤条例,一字不改……可你告诉我,南边的皇帝,他愿意吗?”
朱标几乎马上就想摇头,可又下意识顿住。
“他……”
“不愿意对吧,因为他就算想,他面对的是你嘴中固有的老体统,他可以一口气做到,但他
两人最终走到了城墙处,男人带他上了城墙,双手住着墙看向远方的战况。
“你说为什么呢?”
“……”朱标没敢回答。
男人就道:“因为啊,就算南边的那位洪武爷这样做了,但士兵们看到的是什么?”
他回头抱着臂,笑呵呵的说:“他们看到是宫廷依旧奢靡无度,是勋贵依旧兼并土地,是胥吏依旧敲骨吸髓,他们的父母妻儿,可能正因朝廷的加征、地主的盘剥而卖儿鬻女。”
“所以即使此刻模仿此处的政策,也不外乎是虚的,那位内心也未必愿意。”
朱标多少明白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反驳:“那么就可以根据现状,一步步,一点点的改,修补不就可以?”
男人却撇撇嘴,又回头继续看向远处。
“所以修补就能做到?”
“这样和你说吧,朱先生,有些屋子,从梁柱到地基都已爬满了白蚁,蛀空了芯子,外面看着或许还光鲜,但是否一阵稍大的风雨就会倒塌?”
“而唯一的解决办法,连农民都知道要推倒它,清理掉所有的朽木和虫蚁,在废墟上,用新的材料、新的方法,重新打下坚实的地基,盖起新的房子。而这,就叫做——”
!
“不、破、不、立!”
此话一出,朱标整个人一颤。
他几乎想逃避这个议论,下意识问:“不破不立……是、是啊,但,但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男人……
缓缓侧过半边脸,在暮色与远处火把跳跃的光影中,嘴角似乎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我?”
他声音平淡,却瞬间说出让朱标浑身血液都冻结的恐怖之言。
“我叫阿普。”
话音落下,男人平静的看向了前方,可朱标……
谁?
阿普……
阿普?!
这个叛军的灵魂人物?
那个打造了犀利火器,提出了诸多新奇政令的叛军首领?
那个此刻还被父皇的朝廷悬以重赏,在邸报中被描述成青面獠牙、狡诈无比的妖人?
那他的不破不立……
‘孤刚才……竟然在跟叛军的魁首,讨论如何改变大明,如何……不破不立?!’
朱标要吓死了。
敌人……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