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朱标的眼前谈及不破不立的男人,阿普?!(1/2)
视角转移到朱标这里。
朱标并未像蓝玉那样被编入战斗序列。
这完全得益于他识字先生的身份,加上看起来文弱,他被安排在了政务处的后勤协调岗位上,负责协助清点、调配守城物资,以及记录一些民夫队伍的调度。
这个位置,让他得以从一个相对超然却又贴近核心的视角,观察着这座城池在面对大战时的整体运作。
他看到的,是远比朝廷官军守城时更为高效,也更为奇特的景象。
没有高级将领的咆哮怒吼,没有督战队明晃晃的刀锋驱赶民夫。
一切似乎都在一种沉默而有序的节奏中进行。
百姓们运送物资、加固城防,脸上虽有紧张,可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坚毅,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急切?
仿佛不是在为别人守城,而是在保卫自己刚刚到手,尚未捂热乎的家当。
‘也是啊,叛军给百姓造房子,以工代赈!’
那么他们保护的就是自己的一切,他们如何能不团结叛军,他们甚至恨不得自己也上去打退该死的敌人。
这让朱标就已经有些魂不守舍,可真正让他茫然的,是他眼前看到的一样东西。
此前,在叶言分身的安排下,一条来自叛军政务处下发,要求各单位宣贯的文书,他朱标无意间瞥见的一条细则。
那并非关于赏格或升迁,而是一条关于战后抚恤与纪念的暂行条例。
条例用词直白,甚至有些粗糙,但其中的内容——
“……凡为保卫人民政权,抗击反动军阀而英勇牺牲之将士、民夫,经核实,一律追认为‘人民烈士’。”
“烈士遗骸,当尽力寻回,妥善安葬。战后将于城西凤凰岭择地兴建‘烈士陵园’,勒石记名,供后人瞻仰祭奠。”
“烈士直系亲属,由政务处优先安置,保障其基本生活,其子女享有优先入学资格,免束脩及杂费,直至成年……”
“各村、各坊,须将烈士之名录入本乡英雄谱,其事迹当广为传颂,使其门楣增光,后人引以为荣……”
一段话,朱标拿在手中细细观看。
仅仅数十秒,这位大明太子双手颤抖,全身颤抖,甚至差点站不稳!
“疯……疯了……”
朱标猛地抬头看向远处行动起来的大军,嘴里只有这么一句话在不停的说!
他是太子!是大明帝国未来的继承人!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朝廷打仗,靠的是什么?
是军法如山,是督战队的刀,是后退者斩的恐怖压迫!
是功名利禄,是斩首记功的诱惑,是封妻荫子的许诺!
朝廷也会抚恤阵亡将士,但那是什么?
是冷冰冰的银钱、粮食,是各级官吏层层克扣后所剩无几的皇恩,是档案库里一个模糊的名字和数字!
多少士卒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都是一种奢望,最终不过是荒冢一堆草没了!
他们的家人,能得到多少实质性的照顾?
他们的名字,除了至亲,又有几人记得?
朝廷何曾想过,为每一个战死的小卒……修建陵园?勒石记名?让他们的名字流芳百世?
没有!从来没有!
千古至今,除了为名臣、名将这般做,自古都没有!
帝王将相,宁有种乎?
这句话只是造反者的口号而已,关键就在于在各个朝廷的统治者眼中,士卒、百姓,不过是维持统治的工具,是消耗品!
他们的牺牲,是尽忠,是本分,何须如此大张旗鼓地纪念?
若真为每个小卒立碑,那皇权的威严何在?等级森严的秩序何在?
可是……可是眼前的叛军,他们就这么做了!
他们不仅给了士兵一个为人民而战的仿佛虚幻的口号,更给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的承诺——
让你的死,变得有价值!让你的名字,不被遗忘!
让你的家族,因你的牺牲而荣耀!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收买人心,这是从根本上重新定义了牺牲的意义!
“如果朝廷也这样做,花的钱不多,效果却……”
朱标甚至一屁股跌坐在地,他深知这东西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他看向了京城方向。
“父皇,父皇……”
“他们如果与您争天下,您告诉我,您的兵能打过他们?”
“如果朝廷也这样做……”
一个直接的念头出现在朱标脑海。
能做的!
不过是修建陵园、抚恤家属、优待遗孤,这甚至是朝廷本就该做的!
而需要的钱粮,或许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可大明国库真的负担不起吗?
未必!
只要父皇停下那些劳民伤财的边墙工程,只要父皇能稍微克制一下对勋贵宗室的赏赐,只要整治贪腐能再彻底一些……
但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朱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泥土里。
是道统之争!
朝廷,乃至历朝历代的统治根基是什么?
是君权神授,是等级森严!
皇帝是天子,代天牧民。
文武百官是治民之吏,士农工商各安其位,士卒百姓,生来便是纳税服役、效忠君上的子民。
他们的牺牲,是“报效皇恩”,是“尽忠职守”,是天经地义!
何须用烈士之名来额外嘉奖?
何须用陵园碑刻来让他们不朽?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一个普通士兵、甚至民夫的生命和价值,被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意味着忠君不再是牺牲的唯一价值和荣耀的唯一来源!
意味着为民而死可以等同于,乃至甚至超越为君而死!
这是在颠覆千年来——“薄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良久后。
“因此,这样的军队,一旦上了战场,将会何等可怕?”
他们可以忍受远超常人的伤亡而阵线不溃,他们可以发起决死的冲锋而毫无惧色!
因为对他们而言,马革裹尸不是悲剧,而是荣耀的归宿!
“父皇……父皇……”
朱标是颓废的在内心说了一段话。
“您看到了吗?您听到了吗?这……这才是心腹大患!比什么韩铁鹰的流窜,比什么阿普的火器,要可怕千倍万倍!”
韩铁鹰的战术再刁钻,终究是流寇手段,可剿可抚。
阿普的火器再犀利,终究是奇技淫巧,可仿可制。
唯独这套理念,他铸造的是真正有灵魂的军队,他们是坚信死后会得到尊严的军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