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寒炉温旧酒,晚雪落梅枝(1/1)
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清晨推开窗时,庭院已覆上一层薄白,梅枝被雪压得微微低垂,枝头的花苞裹着冰晶,像缀了串碎玉。喵千岁裹着厚厚的驼色披风,站在廊下呵出一口白气,看着雪花慢悠悠地飘落,落在发间,瞬间便化了。
厨房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艾瑞克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他侧脸发红,鬓角的霜色在暖光里反倒不那么显眼了。“快进来,”他抬头看见她,挥了挥手,“雪天凉,站久了要受寒。”
喵千岁走进厨房,暖意扑面而来。灶上的砂锅里炖着青梅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甜的酒香混着炭火的气息,格外醉人。她解下披风,露出里面绛红色的夹袄,领口绣着几朵暗纹梅花,是去年阿瑾学着绣的,针脚虽不匀整,却透着股认真的憨气。
“阿瑾说今日要带同窗来赏雪,”她坐在灶边的小凳上,伸手凑近炉边取暖,“我让厨房做了些糯米圆子,等会儿煮在酒里,甜糯得很。”
艾瑞克添完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把阁楼的暖炉取下来,”他说,“去年新换的银丝炭,烧起来暖得很,还没烟味。”
阁楼的暖炉是黄铜制的,炉身刻着缠枝莲纹,是他们成婚时的贺礼。艾瑞克提着暖炉下来时,炉身已经烫得发暖,他用布垫裹着炉耳,小心地放在厅堂的矮几上。“等会儿雪下大了,就在屋里围炉说话,”他笑着说,“让孩子们尝尝我们当年藏的青梅酒。”
喵千岁正往酒里下圆子,糯米的白在酒液里浮沉,像撒了把碎雪。“记得当年你第一次酿青梅酒,”她搅动着长勺,“放了太多糖,甜得发腻,你却硬说‘要像我们的日子,甜得化不开’。”
“现在不也甜得正好?”艾瑞克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这酒存了十几年,糖味淡了,醇厚味倒出来了,像我们现在的日子,不烈,却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在梅枝上,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发出“噗”的轻响。阿瑾带着同窗们回来了,一个个裹得像小粽子,手里捧着雪团,嘻嘻哈哈地冲进屋,带进一阵寒气,却也添了满室的热闹。
“娘亲!我们堆了个大雪人,”阿瑾跺着脚上的雪,鼻尖冻得通红,“爹爹说要给雪人戴你的红披风,我没让,那是娘亲最喜欢的!”
喵千岁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将温好的酒圆子盛进小碗里。“傻孩子,”她说,“雪人戴了也好看,等雪化了,披风还是娘亲的。”
艾瑞克已经在矮几旁摆好了碗筷,青梅酒盛在青瓷碗里,泛着琥珀色的光,糯米圆子浮在酒面,像裹了层蜜糖。孩子们围坐在一起,捧着小碗小口啜饮,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梅香顺着窗缝溜进来,与酒香、圆子的甜香缠在一起,暖得人心头发软。
雪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庭院的白雪镀上一层金红。喵千岁靠在艾瑞克肩头,看着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嬉闹,梅枝上的积雪反射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满地的星星。她忽然觉得,这半生的岁月,就像这炉上温着的酒,初时青涩带甜,后来醇厚绵长,而身边的人,便是那最暖的炉,温着酒,也温着这漫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