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林渊的远征(1/2)
大军离京已有三日。
长长的行军队列如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在通往南方的官道上。曾经因战乱而荒芜的道路,被数万只脚掌和马蹄重新踏实,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仿佛要将这片土地上残存的颓败之气一扫而空。
队伍的最前方,是吴三桂和他引以为傲的关宁铁骑。这些百战老兵纪律严明,即便在行军途中,也保持着紧凑的阵型,人马合一,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之墙,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吴三桂本人一马当先,背脊挺得笔直,他极少回头,目光始终锁定着南方,那份急于洗刷耻辱、建功立业的渴望,几乎凝成了实质。
队列的中军位置,林渊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并未与将领们并行,而是稍稍落后了半个马身,独自一人,显得有些悠然。
他的身前马鞍上,摊开着一卷图。
正是董小宛耗费心血绘制的那幅长卷。
这几日,这幅图的作用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它不再是一件闺房中的艺术品,而是变成了这支大军的眼睛和大脑。
就在昨日,斥候营快马回报,称前方三十里外的“一线天”峡谷两侧山林有异动,疑似闯军设有埋伏。随军的几名老将都建议绕道,宁可多走百里,也不愿以身犯险。
当时林渊只是看了一眼地图,指着上面一处用极细的笔触画出的羊肠小道,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必绕路,派一队白马义从,从这条小路摸上西侧山头,居高临下,便知虚实。”
将领们都惊了,那条小路在任何兵部舆图上都未曾有过记载。
结果,白马义从依计而行,不费吹灰之力就抄了闯军斥候的后路,抓回十几个舌头。一问才知,那根本不是什么埋伏,只是李自成派来迟滞大军的一支疑兵,虚张声势而已。
从那一刻起,军中再无人敢质疑林渊的任何决策。他们只当是林帅神机妙算,早已洞察先机。只有林渊自己知道,他所谓的“神机妙算”,不过是有一个女子,在京城的灯火下,替他将所有可能的凶险,都提前用笔尖描摹了出来。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划过图卷上那条羊肠小道。画卷的纸张带着一丝女子身体的温润和墨香,他仿佛能看到董小宛伏在案前,听着逃难灾民的口述,蹙着眉,一笔一画将这救命的路径添补上去的模样。
这哪里是地图,这是他的另一层铠甲。
“帅爷。”小六子催马赶了上来,脸色有些难看,“保定府那边刚传来的消息,跟柳大家说的一样。李自成那狗东西,真的在用百姓当挡箭牌。”
林渊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脸上的那一丝温情瞬间敛去,变得古井无波。
“说具体点。”
“闯军前锋已经退至望都县,他们没有进城,而是将城外十里八乡的村镇洗劫一空,裹挟了上万百姓,堵在了我们必经的官道上。”小六子的声音里压着火气,“男女老幼都有,就那么黑压压一片,被闯军的刀子逼着,一步步往咱们这边挪。吴三桂的前锋已经被挡住了,他派人来请示,问是……是冲,还是等?”
中军的将领们闻言,皆是面色一变,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李闯,简直毫无人性!畜生行径!”
用百姓做“肉盾”,这是战场上最无耻也最棘手的战术。
冲,意味着要踩着大明百姓的尸骨过去,这支“讨逆军”将瞬间沦为和闯军一样的屠夫,师出无名,人心尽丧。
等,则正中李自成下怀。他可以从容西撤,重整旗鼓。大军粮草消耗巨大,根本拖不起。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渊身上。这个难题,就像一个死结,无论从哪头解,都是错的。
林渊没有说话,他只是勒住缰绳,静静地看着南方。风吹动他黑色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脑中闪过的,是柳如是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和她写下的那篇剿抚并用的檄文。
“传令下去。”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全军停止前进,原地休整。命炮营向前,在吴三桂部后方一里处,建立炮兵阵地。”
“炮营?”一名将领愕然出声,“帅爷,那可是上万百姓啊!火炮无眼,这一轮下去……”
“谁说要打人了?”林渊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后者打了个寒颤,立刻闭上了嘴。
林渊转向小六子:“你,亲自带上一百个嗓门大的斥候,再带上柳大家写的那些‘宝贝’,跟我来。”
……
一个时辰后,望都县外的官道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上万名百姓被闯军的督战队用刀枪逼着,组成了一道巨大而蠕动的人墙。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写满了麻木和恐惧。人群中,有抱着婴儿啼哭的母亲,有步履蹒跚的白发老翁,有眼神空洞的少年。
在这道人墙之后,是数千名神情戒备的闯军士卒。他们躲在百姓身后,不时用刀柄捅一下走得慢的人,嘴里骂骂咧咧,但眼神却死死盯着远处那道黑色的军线,充满了畏惧。
吴三桂的脸色铁青,他已经在这里被活活堵了两个时辰。他的关宁铁骑,天下闻名的突击力量,此刻面对着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却像一头被绑住了四肢的猛虎,有力无处使。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性子的时候,林渊带着一队亲兵,不疾不徐地来到了阵前。
“林帅。”吴三桂催马上前,抱拳道,“末将无能,被贼人此等下作手段所阻,请林帅降罪。”
“这不是你的错。”林渊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投向那片绝望的人海,“李自成这是在逼我,也是在逼他们。”
他说着,从亲卫手中接过一个铁皮制成的圆锥形喇叭。这是宋应星工坊里的小玩意儿,本来是给工地上传令用的,此刻却正好派上用场。
他没有立刻喊话,而是转身对身后的炮营将领钱彪下令:“看到闯军阵后三里处,那座光秃秃的山头了吗?”
钱彪举起单筒望远镜,很快锁定了目标:“看到了,帅爷。”
“给你三轮试射的机会,我要你把十门炮的炮弹,都给我打到那座山头上。记住,一颗炮弹都不许落偏,更不许伤到前面任何一个人。做得到吗?”
钱彪的额头渗出了汗。这简直是神仙才能完成的任务。隔着数里之遥,还要越过人海,精准命中一个山头,这对他和他的炮兵,是前所未有的考验。
但他看到了林渊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绝对的信任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保证完成任务!”钱彪挺直胸膛,大吼一声,转身跑向炮兵阵地。
很快,十门经过宋应星改良的新式火炮被调整好了角度。炮兵们紧张地测算着风速和距离,用麻绳反复校准着射击诸元。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对面的闯军和百姓,都不知道这支官军在搞什么名堂。
“开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