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四个女子都在,谁也没有睡(1/2)
夜色如墨,尚未散尽。
林府的后宅,一改往日的清静,灯火通明,却又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毕剥”声。
林渊刚从崇祯的乾清宫回来,身上还带着皇城石板路的寒气。他没有去帅府,而是先回了这里。有些事,比军国大事更重;有些人,比君王更需要一个交代。
推开正堂的门,暖意扑面而来。
四个女子都在,谁也没有睡。
宋应星正坐在一张桌子旁,面前摊着一堆精巧的零件,正在用一块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根崭新的枪管。她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打磨一件绝世珍宝,听到门响,她头也没抬,只是开口道:“你回来了。正好,过来试试。”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对即将远征的夫君说话,倒像是个催促徒弟检查功课的严师。
林渊走过去,只见桌上是一把比配发给白马义从的火枪更短小、更精致的燧发枪。枪身线条流畅,木托上用烙铁烫出了防滑的纹路,每一个部件都闪烁着幽冷而精密的光。
“这是什么?”
“短枪,或者叫它手铳也行。”宋应星将枪管装回枪身,动作麻利地组合完毕,将成品塞到林渊手里,“总重三斤四两,枪管缩短了七寸,有效射程降到了三十步,但三十步之内,穿甲效果和我之前做的长枪一样。最关键的是,我改了击发和装填结构,重新配了纸壳弹,熟练之后,一分钟可以打四发。”
她献宝似的看着林渊:“巷战的时候,我就发现长枪在狭窄空间里施展不开,而且近身肉搏时,一旦被敌人欺近,就成了烧火棍。这把短枪,你可以插在腰带里,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我已经试射过五十次,没有一次炸膛。”
林渊掂了掂手里的短枪,入手沉甸甸的,充满了力量感。他能想象出,在贴身搏杀的瞬间,从腰间抽出这把利器,会是何等出其不意。
他看着宋应星,这个女子的眼睛里,没有寻常女子的离愁别绪,只有对技术近乎痴迷的狂热和……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担忧。她不说,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说。她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为他披上了一层别人看不到的铠甲。
“我很喜欢。”林渊将短枪小心地插进腰间的皮带里,枪柄正好贴着小腹,很隐蔽,“有了它,我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宋应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板起脸,从旁边的一个小盒子里拿出十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圆筒:“这是配套的纸壳弹,防水防潮。省着点用,这可是我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你要是把它弄丢了,回来我可不给你做新的了。”
“知道了,管家婆。”林渊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宋应星脸上一红,拍开他的手,嘴里嘟囔着“没个正形”,便抱着她那些宝贝工具和零件,走到一旁继续修修改改去了,只是耳朵尖,却一直红着。
另一边,董小宛见他们说完了话,才抱着一个长长的画筒走了过来。
她不善言辞,只是默默地打开画筒,从里面抽出一卷厚实的图卷,在另一张更宽大的桌案上缓缓铺开。
那是一副长得惊人的地图。
从京城起始,一路向西,再折向南,官道、小路、山川、河流、城镇、村庄……所有的一切,都用精妙的工笔画,一丝不苟地呈现在图上。画卷上,甚至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出了何处有密林可以埋伏,何处水源丰沛可以安营,何处地势险要必须绕行。
“这是……”林渊俯下身,眼中满是震撼。
“我把府里能找到的所有舆图,还有从兵部和锦衣卫那里偷偷拓来的军用图,全都看了一遍。”董小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可那些图,都太老了,也太粗糙。很多地方,都对不上。”
“所以,我就想着,重新画一张。我问了许多南来北往的商贩,问了那些从河南、山西逃难来的灾民,把他们口述的地形,一点点记下来,再和旧图对比着,画了上去。”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地图上的某处,“比如这里,保定府向南三十里,旧图上是一片平原,可一个老农说,那里去年夏天发了大水,冲出了一条新的河沟,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大军的辎重车陷进去。我都标出来了。”
她的指尖,有些红肿,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墨迹和朱砂的颜色。
林渊抬起头,看着董小宛。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这份图,何止是地图,这简直是一份用无数人的血泪和她自己的心血,浇灌出的战场活沙盘。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双有些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她的指尖。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些闯贼,最是狡诈!你可千万不能信他们!”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愤慨的声音响起。
李香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不像另外两人那样准备了什么礼物,只是叉着腰,一双明亮的眼睛瞪着林渊,像一只护食的小母鸡。
“我知道你定下了什么‘剿抚并用’的计策,那是柳姐姐的阳谋,自然是好的。可那些人,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今日能降你,明日就能降满清!你若是一时心软,必受其害!”
她自小在秦淮河畔长大,见惯了人情冷暖,对那些所谓的“江湖好汉”、“义军豪杰”向来没什么好感。在她看来,这世上,除了林渊,旁的男人都靠不住。
“你此去,定要杀伐果断!该杀的,一个都不能留!尤其是那个李自成,最好是把他千刀万剐,方能解我心头之恨!”她挥舞着小拳头,说得义愤填膺。
林渊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好,都听你的。到时候我把他抓回来,交给你处置,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李香君哼了一声,但脸上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你……你别光顾着杀敌,自己也要小心。我听人说,战场上刀剑无眼,那些流寇为了活命,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鸳鸯的锦囊,有些不好意思地塞到林渊手里:“这是……我前几日去庙里求的平安符。你,你贴身带着。”
林渊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黄色的符纸,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文,叠得整整齐齐。他知道李香君素来不信鬼神,这一趟,想必是放下了她所有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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