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老师指路(2/2)
这也是为何今日他与许远绕开那座土地庙:他们能想到的,对方早就设好了埋伏。
何况他跟那位佛子交手数回,若此人真如此好揪,他何苦巴巴跑来方府讨主意?
见他闭了嘴,方孝孺搁下茶盏,神色不动:“怎么,不说了?”
朱由校长叹一声,肩膀垮下来:“求老师指条明路。”
方孝孺忽而莞尔,手指一点他鼻尖:“咦?不是刚摸到线头了吗?”
朱由校翻了个白眼,索性摊开手:“不瞒您说,学生如今两眼一抹黑——人就在京城里,可连影子都捞不着。求老师拉一把。”
方孝孺脸色这才真正缓和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空了半截的茶盏,朱由校立马提壶续满。
方孝孺抿一口热茶,眯起眼,声沉如古井:“白莲教盘根错节这么多年,岂是轻易铲得尽的?先帝睁只眼闭只眼,自有其道理。”
“嗯嗯!”
朱由校忙不迭点头,脑袋点得像春日啄食的麻雀。
方孝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先帝在位时,曾命盛庸与平保儿率军清剿江浙白莲教的巢穴;另外,老夫已吩咐人归拢了些旧档,估摸再过几日就能理出个头绪,届时差人给你送去。”
朱由校眼睛一亮,当即抱拳躬身:“多谢恩师!学生这就去寻盛将军。”
见他转身就走,连半息都不肯耽搁,方孝孺也不挽留。
“把门带上!”
一声厉喝刚落,他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这孩子雷厉风行的脾性,活脱脱是他爹当年的翻版。
与亲卫汇合后,朱由校领着一队人马,声势浩荡直奔历城侯府。
盛庸,是洪武朝硕果仅存的老将之一,更是朱棣靖难之役中最为棘手的劲敌。
朱由校清楚得很,按史册所载,盛庸命不久矣——明年便要遭锦衣卫构陷,被酷吏朱瑛弹劾下狱,最终横死家中。
看来,自己得提前出手,保住这条老命;还有平安、平保儿,也得一并兜住。
这三人之死,桩桩件件都绕不开锦衣卫的手笔,更逃不出朱瑛那双黑手。
“历城侯”这爵位,是建文帝朱允炆亲赐,朱棣登基后竟未削夺,也不知是疏忽,还是刻意留着当块磨刀石。
可自盛庸归顺新朝,便一直赋闲在家,形同冷宫。朱棣对他既不重用,也不待见,已是朝野皆知的事实。
侯府大门紧闭,既无门童迎客,也无家丁巡院。
连路过的百姓,都本能地绕着门边走,唯恐沾上晦气。
整座宅邸,单看那斑驳褪色的门漆、歪斜松动的门环,便透出一股子败落气息,里外上下,无不写着四个字:天恩已断。
朱由校走到门前,伸手叩响铜环——那环早已锈迹斑斑,泛着青绿。
他静静候着,知道来开门的,只能是盛庸本人。
树倒猢狲散,前朝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到了新朝,别提朱棣记恨,就连那些攀龙附凤的新贵将门,也早把老一辈的功勋当成了过气旧账。
“吱呀——”
门轴呻吟着,像在替主人叹息。盛庸拉开门,脸色枯槁,眼窝深陷,鬓角竟已全白。
朱由校只在朱棣登基大典上远远见过他一面。那时的盛庸纵然萎靡,眉宇间仍压着一股铁血煞气;如今不过数月,精气神已被抽空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