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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裕州行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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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今岁又是寒冬,若能南下,可得粮资也……

雪夜深时,太守府西阙门悄然开启。

一袭披着斗篷的身影闪出,沿闾巷疾行,最终没于城东一处不起眼宅邸后扉。

宅内暖阁,从鸿正与人对弈。

执白者乃一面生文士,年四十许,三绺长须,指掌修长。棋枰上黑白交错,已至中局。

“先生此手,颇精妙。”从鸿落子。

文士轻笑:“别驾过誉。不过雕虫之技,岂比别驾在裕州所布之大局。”

“棋已布,待入彀。”从鸿抬眸,“先生观之,彼虞侯,几分真?”

文士捻须沉吟:“七分真,三分伪。怨乃真怨,防亦真防。然人心如堤,既有隙,水自渗。但寻时机,撬其三分伪壳,令七分真怨涌出,足矣。”

“时机……”

“近矣。”文士指尖轻点棋枰一隅,“裕州今冬殊寒,军中粮秣不足,豪族又扼供输。边将最难忍者,后方掣肘。待其忍无可忍时,吾等所递刃,彼方肯接。”

从鸿颔首,将言,外间三叩扉。

斗篷者入,除兜帽,竟是太守府中书佐。

“如何?”从鸿问。

“今日程主簿与虞侯密谈,内容未详,然程主簿出时色凝重。另,虞侯辞赏梅宴,称疾不出。”

文士与从鸿对视,俱是莞尔。心照不宣。

雪停那日,仓曹王录事在狱中“染了风寒”。

消息传至太守府时,虞铮正与郡尉对弈。棋子胶着,恰似裕州眼下局面。

“病得倒是时候。”虞铮落下一子,声音平淡,“可请医者看了?”

程勉垂手立在一旁:“请了。狱医说确是寒症,已开了桂枝汤。只是……”他顿了顿,“王家人送了几床厚褥,又托狱卒带话,说‘盼君侯体恤老臣’。”

“老臣?”虞铮轻笑,“他才三十有二,倒称起老来了。”

郡尉观棋不语,只将手中棋子转了又转。

待程勉退下,郡尉才开口:“王家这是以退为进。君侯若继续追查,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人情?”虞铮拈起一颗棋箸,在指尖摩挲,“他们卡吾军需时,可曾讲过人情?”

棋子落下,断了对方最后一条生门。

郡尉苦笑投子:“是下官输了。”他抬眼看虞铮,“君侯,恕吾直言。尔此番动静太大,郡中已有议论,说尔……”

“说吾什么?”

“说尔‘苛察过甚,非为将之道’。”

暖阁里静了一瞬,炭火爆出几点火星。

虞铮起身走到窗边。雪后初晴,檐下冰棱晶莹剔透,映着日光刺眼。远处市井传来叫卖声,是卖炭翁在吆喝“上好的柞木炭”。

“苛察过甚……”他低声重复,忽然问,“郡尉可知,边军最惧何物?”

“粮草不济?”

“是寒。”虞铮转过身,目光沉冷,“一冬寒,能冻坏三成战马,五成兵卒。若无炭火,营房便是冰窖。

那些冻伤的兵,轻则残疾,重则殒命。他们在家中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王家为几铢钱,便敢在炭薪上动手脚——尔说,吾该不该苛察?”

郡尉默然。

“至于非为将之道……”虞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他们说得对。真正的为将之道,此刻该在府中设宴,与各家把酒言欢,共商‘剿匪大计’。而不是在这里,为几车炭与地头蛇撕破脸。”

他走回案前,将棋子一枚枚收回棋奁。

“可吾不愿。”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吾不愿吾的兵冻死在自家营中,不愿看他们捧着劣炭还要感念‘恩赏’。这裕州的天,是该变一变了。”

郡尉起身长揖:“下官明白了。”

“尔明白最好。”虞铮盖上棋奁,“去告诉王家,王录事的病要好生治。待他痊愈,账目核清,该罚的俸,该补的炭,一分都不能少。”

“若他们不肯……”

“那就换个肯的人来管仓曹。”虞铮抬眼,“裕州从不缺效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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