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密谋(1/2)
裕州太守府,前厅正堂。
堂内焚着清冽的蕙草香,烟气笔直,却在接近房梁时被不知何处来的穿堂风悄然拂散。
长史从鸿第三次举杯时,袖缘的玄色纹饰在光下一闪而逝。
此人年近五旬,面皮白净,眉眼总习惯性地低垂着,仿佛时刻在思量权衡。唯有偶尔抬眼时,眸底深处掠过的一丝精光,才透出其非等闲之辈。
“君侯,”他声音不高,却吐字清晰,“南麓匪患一举荡平,郡中父老皆言,自高祖定鼎以来,未尝有如此酣畅之胜。郡府这几日收到的万民伞,都快堆不下了。”他双手捧杯,姿态恭谨,“下官谨代裕州百姓,敬君侯一杯。”
主位上,虞铮今日未着甲胄,仅一身深青色右衽深衣,腰间束鞶带,悬一柄寻常青铜短剑。他面容英挺,眉骨投下浅浅阴影,闻言举杯回敬,动作简练:“此乃分内之责,全赖将士用命,郡府协力耳。”说罢仰首饮尽,喉结滚动,盏中已空。
从鸿亦饮尽,却未急于落座。
他亲自执起鎏金青铜壶,为虞铮续满酒浆。“君侯过谦。下官在郡中十载,历经三任郡守,剿匪之事从未止歇。唯君侯到任后,先以精卒断其粮秣,再以流言惑其人心,最后一战而定乾坤……此等谋略,岂是寻常将帅可及?就连陛下都对此事,多言赞赏。”
他放下酒壶,退回席间,衣袖拂过案几边缘,“君侯之才,屈居边郡,实在是……”
话未尽,意已至。
虞铮持杯的手稳如磐石,目光落在酒面微漾的波纹上:“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何来屈就?”他抬眼,视线平平扫过从鸿,“倒是从丞,对本将用兵细节,知之甚详。”
堂内倏然一静。唯有窗外雀鸟啁啾,更衬得此刻沉寂。
从鸿面色不变,唇边笑意反而深了些:“郡中长史,协理军政乃是本职。更何况,”他略略倾身,声音压低些许,“君侯用兵如神,战报传来之日,郡府上下争相传阅,下官自然记得分明。”
虞铮不再言语,只慢慢啜饮杯中酒。日光偏移,将他半边面容照亮,挺直的鼻梁在另一侧投下利落的阴影。
酒过数巡,侍从撤下残炙,换上清羹与炙饼。从鸿掰开一块热腾腾的饼,却不急着食,只缓缓道:“匪患虽平,然天下之大,非止裕州一地。”
他顿了顿,似不经意,“前日接京中故人来书,言及……长公主殿下自去岁冬便玉体违和,今春以来,竟渐至垂帘亦难支撑。太医令亲率诸医侍疾,宫中赐下的珍药接连送入长公主府,可……”
他停下,轻叹一声,将饼放入羹中,看着热气蒸腾:“听闻连陛下都数次亲临探视,神色忧戚。”
虞铮手中的青铜酒爵顿在案上,发出沉闷一响。他指节微微发白,目光垂落,盯着案几纹理,半晌才道:“殿下乃金枝玉叶,自有天命护佑。”
“确是如此,”从鸿立刻接口,神色恳切,“殿下仁德布于四海,必能转危为安。只是……”他抬起眼,目光试探地落在虞铮紧绷的侧脸上,“殿下这一恙,朝中难免议论纷纷。
下官听闻,中书令谢公近来频频邀宴朝臣,其门下宾客更是奔走于各郡国之间,多有非常之言。”
虞铮猛然抬眼,眸中如有寒星骤亮:“非常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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