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看来这次拜师礼是我赢了(2/2)
他抬手示意,从回廊外侧稳步走来一位身材结实匀称、目光沉稳坚毅的年轻云骑军士。
对方抱拳向众人行礼,姿态恭谨而不失气度。
彦卿转向三月和阿坤,语气缓和却清晰:
“不必紧张,只作寻常的切磋演练,点到为止。意在让我与云璃姑娘看清你们最本真的发力习惯、步伐身法、临战反应,如此,方可为你们量身定制后续的训练方略”
三月七早就按捺不住,闻言双剑在手上一摆,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但其实破绽百出的起手式,笑嘻嘻道:
“我技艺不精!还请阁下多多指教,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她已按捺不住性子,起步上前。
剑招虽显稚嫩,连贯性也谈不上,却带着一股横冲直撞、无所畏惧的蓬勃朝气,倒也唬人。
那云骑青年经验丰富,见状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稳守门户,见招拆招,目光敏锐地观察着三月每一次出剑的角度、步伐的虚实以及呼吸的节奏。
几个回合下来,三月似乎逐渐找到了些感觉,双剑舞动得快了些。
一次看似笨拙的佯攻后,她忽然灵巧地矮身疾冲,左手短剑“铛”地一声格开对方试探性刺来的枪杆,右手长剑顺势如毒蛇吐信般疾速一递,剑尖堪堪停在对方胸前不过三寸之处,分寸倒是拿捏得竟意外地精准。
那云骑青年明显一怔,随即收枪后退,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抱拳道:
“三月小姐机变很快,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三月七得意地收回双剑,脸蛋因为兴奋和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嘿嘿笑道:
“嘿嘿,还行吧!咱好歹也是星穹列车上小有名气的天才少女!”
彦卿在一旁微微点头,侧身对云璃低语,声音恰好能让近处的林仁听清:
“灵动有余,沉稳不足,但反应速度与临场机变确实上佳,是个可造之材”
云璃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已转向安静等待的阿坤。
轮到阿坤了。
彦卿将一柄标准的云骑制式长剑递给她。
阿坤双手接过,拈了拈分量,眉头却轻轻蹙起,似乎有些疑惑。
她抬头看向彦卿,声音不大却清晰:
“师父,有没有……更重一点的剑?这个感觉……太轻了,握着不实在”
彦卿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并未多问,转身又从一旁的武器架上取来另一柄明显厚重几分的精钢长剑。
阿坤接过,掂量,挥动两下,仍是轻轻摇头。
一连换了三四把,从最轻巧的迅捷剑到接近双手重剑分量的宽刃剑,阿坤每次都是稍作尝试便摇头,总觉得剑身轻飘飘的,无法与她的力量、与她的心意产生那种“人剑合一”的共鸣感。
她握剑的姿势其实并不生硬,甚至因为常年持笔、操作仪器,手指稳定,手腕自然挺拔,可就是觉得……不合手。
场边观望的林仁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云璃一直抱着手臂,在旁静静看着,此刻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你用我的老铁试试”
她说着,解下一直负在身后那柄宽刃无华的重剑——“老铁”。
剑身古朴厚重,通体黝黑,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常年被手掌摩挲、被汗水浸润而留下的温润哑光。
阿坤双手接过。
令人惊异的是,那柄让寻常武者双手都需谨慎对待的重剑,在她手中仅仅是微微一沉,便被她稳稳握住。
她掂了掂分量,眼中那种“不对劲”的神色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就是这样”的确定感。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睁眼,眸中仍带着初学者特有的生疏与茫然,但深处却燃起了一簇被合适重量所点燃的、跃跃欲试的火焰。
“请准备好,我要开始了....”
她有些笨拙地向前踏出一步,试图摆出一个刚刚看过的、最基本的持剑姿势。
动作僵硬,脚步虚浮,握剑的手法也显得外行,全然没有章法。
但当她真正开始挥动时,情况变得截然不同。
在场之人,无论是近在咫尺的彦卿、云璃、三月七,还是稍远处旁观的林仁,抑或是那些训练有素的云骑军士,都不约而同地,恍惚间仿佛“听”到了另一阵声音。
那并非实际震动耳膜的声响,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乃至心绪深处的存在感。
低沉,绵长,带着某种亘古不变的、缓慢而有力的节奏。
它并不喧嚣,却无处不在,仿佛自地底深处传来,又似从遥远的天际蔓延,更如同直接响彻在血脉之中。
潮汐。
剑,被她略显生涩地举了起来。
起手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粗糙——就是凭着本能,用尽力气,自下而上地奋力一挥。
然而,那沉重的剑身在她手中,竟仿佛失去了大部分重量!
“呼——!”
低沉浑厚的破风声骤然炸响!
那不是寻常兵器划破空气的锐啸,而是如同蛮荒巨兽的低吼,带着一股原始的、摧枯拉朽般的压迫感!
重剑“老铁”在她手中,竟被挥舞得呼呼生风,那宽厚的剑身在清晨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模糊的黑色轨迹,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完全不像是在挥动一柄重剑,倒像是挥动一根木棍!
那原本神色轻松的云骑青年,瞳孔骤然收缩!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精妙的应对,那沉重却又迅疾无比的剑影已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风压扑面而来!
他只能凭借多年训练的本能,仓促间将长枪横在身前,全力格挡!
“铛——!!!”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交击都要沉闷、都要响亮的金铁轰鸣,如同惊雷般在场中爆开!
云骑青年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
那不是精巧的劲道渗透,而是最纯粹、最蛮横的物理冲击!
他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身子都麻木了,那精铁打造的枪杆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星槎正面撞上,双脚离地,靠本能卸力向后倒飞出去!
“蹬蹬蹬蹬——!”
他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落地后依旧无法卸去全部力道,又踉跄着连退七八步,直到被一股不明所以的力量拉住,才终于止住退势。
他拄着几乎变形的武器,剧烈喘息,看向阿坤的眼神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巨兽!
而场中的阿坤,在一击挥出后,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且不懂得收力技巧,被那巨大的反作用力带得向前跟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握着“老铁”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肌肉在瞬间极限爆发后的自然反应。
她脸上同样带着一丝错愕,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这一下会造成如此效果,眼神里满是“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无措。
场边的三月七看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云璃那双总是带着骄横的明眸,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
她看着阿坤手中那柄依旧稳当、甚至还在微微嗡鸣的“老铁”,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狼狈不堪、武器几乎报废的云骑同袍,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彦卿一直平静的脸上也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凝重与强烈好奇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那位云骑身边,检查了一下对方的伤势。
只是有些轻敌导致了一些擦伤,并无大碍,但那份冲击力着实吓人。
他挥手让人扶其下去休息,然后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场中依旧有些茫然的阿坤。
接下来的短暂时间里,彦卿亲自下场,换了一位更擅长防御、使用重型塔盾的云骑军士,并再三叮嘱阿坤“只需轻触,感受力道,不可全力”
阿坤点点头,试图控制力量。
但她对力量的控制实在粗糙得可怕。
一次她试图模仿云璃之前用过的“斜撩”,动作依旧笨拙,角度也不对,但那重剑挥出的速度和力量依旧骇人。
塔盾军士即便早有准备,用盾面倾斜卸力,依旧被震得双臂发麻,盾牌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凹痕。
另一次她试着“直刺”,结果因为不懂用腰腿发力协同,纯粹靠手臂前推,姿势别扭。
但剑尖触及盾面的瞬间,依旧爆发出一声闷响,持盾者闷哼一声,连人带盾向后滑出一小段距离,地上留下两道浅痕。
她完全不懂得步伐配合、身法转换、力道收放、剑招衔接这些最基本的技巧。
她的动作是割裂的、生硬的,每一次挥剑都像是独立的事件,充满了初学者那种“想了再做”的滞涩感。
但可怕的是,每一次挥剑,那柄沉重的“老铁”在她手中都轻若无物,带起的劲风能吹动数步外的尘土草叶,
而其中蕴含的纯粹力量,更是达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那已经不是“力气大”可以形容的了,那是一种近乎蛮荒的、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澎湃伟力。
“停”彦卿终于出声制止。
阿坤有些气喘地停下,额角渗出细汗,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和用力方式不当造成的消耗。
她握着“老铁”,看向彦卿和云璃,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哎呦喂……”
这幅景象,让一直躲在回廊檐角阴影里、自以为隐蔽地偷看的林仁,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呼。
场边的三月七更是张大了嘴,连手里比划着的双剑都忘了放下,呆呆地看着收剑而立的阿坤。
云璃那双总是带着些许骄横或不满的明眸,此刻已被满满的惊讶占据,随即这惊讶迅速转化为毫不掩饰的、炽热的欣赏。
彦卿一直紧抿的唇角,此刻终于轻轻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看着手持“老铁”、气息只是微乱、眼神却越发清亮的阿坤,只轻轻说了一句话:
“天赋同样很好,我会为你重新挑选武器的”
声音不高,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夸赞都更有分量,更显郑重。
阿坤收势站定,气息平复。
她双手捧着那柄名为老铁的重剑,走到云璃面前,郑重地递还,眼神清澈:
“谢谢,这把剑……很趁手”
云璃接过自己的爱剑,重新负回背后,看向阿坤的目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她点了点头,以一种胜利者的眼神看向几人说道:
“看来这次拜师礼是我赢了.....”